它折斷。
但白醫生也清楚，這個女孩，隻要她願意，甚至在她自己都無知無覺的時候，就能編織一張纖弱而堅韌的大網，捕獲任何一個離她太近的人。
口腔中異物的存在感越來越強。關音的喉頭滾動，忍不住乾噦了一聲，眼尾逼出了點淚花。她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頭想往後仰，想躲開。
那隻手鉗住了她，“不要動。”白醫生輕聲道。他的手指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指腹在她臉頰的軟肉上停留著，“放鬆就好了。”
壓舌板被抽了出來。異物的不適感讓她又咳了一聲。白醫生鬆開手，把壓舌板丟進垃圾桶，坐了下來。“喉嚨沒有發炎。”
等著關音喝了一杯水，壓住嗓子裡的癢意，白醫生才繼續說道：“你把溫度計拿給我。”他接過體溫計，舉到眼前，對著光看了一會兒，“嗯，超了38℃，但沒到高燒。普通發燒。我給你拿點撲熱息痛好了。”
關音側過頭咳嗽。她來不及用手去遮，隻能飛快地偏過身子。低低束著的頭發在動作裡鬆散了幾縷，掉下來掩在臉側。蒼白的臉龐逐漸洇出豔麗的浮色。
白醫生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像個醫風高尚的好醫生，關切的叮囑道：“年輕人要愛惜身體啊。從舌苔來看，氣虛體弱。這段時間你身體估計受了不少折騰吧。”
關音正對抗著生理性的眩暈，聞言用力閉了下眼睛，然後睜開。她客氣地接話道：“白醫生還中西醫兼修？”
“嗨，活得久了嘛，什麼都學點。”白醫生不在意地擺擺手。他像是又想起了什麼，抬頭看她：“你表哥呢？還有你表哥的那個助手，也不陪你來。”
關音在腿上用力掐了下，用痛感把自己從昏沉裡拽出來。她看著對麵的人，緩緩地眨了下眼睛：“白醫生知道我是誰？”
“想不記得你是很難的事。”白醫生說。
關音抬了下自己綁著夾板的左臂，接受了這個解釋，確實。
“表哥有事去了。盟哥被人叫去幫忙了。我自己來也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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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必答，態度很好，可什麼實質信息也沒有。口風緊的要命。
白醫生好像全不在意這份敷衍。“我知道你表哥，他很關心你的。昨天還很細心地問過我，你的胳膊會不會有後遺症。沒陪你來，想必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關音抬眸看著這位奇怪的白醫生，禮貌的笑了笑，沒有說話。通常，她做出拒絕溝通的姿態後，絕大部分人都會知難而退。
“哎呀，聊聊天嘛。”白醫生自己搭了個台階下。他從口袋裡抽出一支筆。低頭寫字，邊寫邊說：“我給你開個條子，你回去帶給你表哥看。這兩天好好休息，你不適合再參加活動了。”
關音眯著眼睛，視線放空，追逐著虛空中陽光照射下的浮塵，朦朧間，她似乎聞見了一縷極其淺淡的煙火香氣。
寫完條子，白醫生抬起頭，看到了什麼，一愣，隨即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臉上那些原本平庸的線條忽然就有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白醫生和關音說道：“看樣子條子你不用帶回去了。你表哥來接你了。”
關音轉過頭。門口的簾子不知什麼時候被撩開了，外麵的光湧進來，白得刺目。
吳邪就站在門口，逆著光，臉部輪廓隱在陰影裡。他抬腿走了進來，走到關音身側，一隻手自然地搭上她的椅背。
俯身的陰影籠罩下來，像天空中一片忽然移來的雲。“還好嗎？”
關音垂下眼簾：“還好。”
白醫生旁觀著這兩人的言行姿態，覺得特別有意思。“你先回去休息吧。”他清了清嗓子：“小關啊。”白醫生注意到，吳邪不鹹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白醫生內心簡直要笑出聲來，麵上一本正經：“我和你表哥有事要說。我得給他看看右手擦傷的恢複情況。之後我把藥給你表哥帶回去。”
關音的視線在白醫生和吳邪之間移了一個來回，錯覺嗎？然後她點了點頭，戴好口罩，起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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