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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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雪停了，天放晴了，日頭明晃晃地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趙老蔫照例起來鏟雪、燒水、熬粥，一切跟平常一樣。
灶台上那幾根黃毛他沒扔，找了張草紙包起來，塞進了炕席底下。
吃過早飯他翻出剩下的兩個捕獸夾看了看，一個彈簧鏽死了不能用了，另一個還能湊合。
他把能用的那個磨了磨刃口，別在腰帶上，又揣了塊餅子出了門。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孫大嘴又在他家院牆外頭掃雪，看見趙老蔫出來，又來搭話，
“老蔫，今兒還進山？昨兒空著手回來的，今兒可別再空手了，眼瞅著臘月二十三了，你連塊肉都沒有，過年吃啥？”
趙老蔫“嗯”了一聲，沒多話，拐上了去南山坡的路。
雪後的林子格外安靜，鳥雀都不見一隻，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響。
趙老蔫走著走著，不知怎的又想起昨夜的夢來。
他甩了甩腦袋，把那念頭甩出去，專心看地上的腳印。
昨兒那些兔子印已經被新雪蓋住了，但林子深處又多了幾串新鮮的，像是某種小獸今早出來活動過。
趙老蔫順著那腳印往林子裡走了約莫一裡地，挑了個背風的山窩子準備下夾子。
他蹲下來扒開雪，露出下麵的泥土，剛把夾子放好，腦子裡忽然沒來由地冒出一句話來，尖細尖細的，像貓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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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你後山打獵，喊一聲‘三太爺’……”
趙老蔫的手停在半空。
他蹲在那兒，雪從旁邊的樹枝上簌簌掉下來，落了他一肩膀。
他沉默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低得像在跟自己說話，
“三……三太爺。”
聲音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荒唐。
五十四歲的人了，一個夢而已，當了真不成？
他臉上有點發燙，幸虧旁邊沒人看見。
他“咳”了一聲，埋頭繼續擺弄捕獸夾，把夾子埋好蓋上枯葉，然後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三太爺。”
又來了。
這回聲音大了點，從喉嚨裡自己蹦出來的，像是有人在背後推了他一把。
趙老蔫左右看了看，林子裡空蕩蕩的，連隻鳥都沒有。他乾咽了一口唾沫，有點兒心虛地低下頭，加快腳步往林子外頭走。
走了沒二十步，他猛地站住了。
就在前麵一棵柞樹根底下，三隻灰兔子擠成一團窩在雪窩子裡，渾身瑟縮著，像是被什麼東西攆過來的。它們一動不動，甚至沒跑，兔子眼睛紅紅的，直勾勾地看著趙老蔫，像在等他。
趙老蔫愣了三秒鐘。
他都沒怎麼思考，身體比腦子快，獵刀“唰”地出了鞘。
三隻兔子一窩端了，乾淨利落，刀鋒劃過脖子的時候他甚至沒感覺到阻力。等他回過神來，手裡已經拎著三隻沉甸甸的兔子，血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洇出三朵小小的紅花。
他站在原地，喘了兩口氣，低頭看了看兔子，又抬頭看了看林子深處。
柞樹後麵，遠遠的，好像有什麼黃褐色的東西一閃而過。
太快了，
看不清是啥。
趙老蔫把兔子掛在腰帶上，又往前走了百十步，想著再去下個套。結果沒走多遠又看見一隻野雞蹲在榛柴棵子底下，腦袋埋在翅膀裡，睡得死沉沉的，被他一把薅住了脖子。
野雞撲騰了兩下就不動了，羽毛在陽光底下泛著五彩的光。
趙老蔫左手拎著三隻兔，右手拎著一隻野雞，站在雪地裡，半天沒動彈。
風從林子那頭吹過來，吹得他羊皮襖的毛領子直晃。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喉結上下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朝林子深處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三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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