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立個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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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蔫沒停步，徑直往村口走。孫大嘴跟在後頭，走出幾步又拐回去喊了張老四和趙有財。
幾個人稀稀拉拉追上來的時候，趙老蔫已經走到了村口那棵老榆樹底下。
老榆樹今年也蔫了，葉子稀稀拉拉，樹皮乾得起了翹。
趙老蔫站在樹根底下，仰頭看了看那棵三個人合抱不過來的老樹，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
他蹲下來，伸手扒了扒樹根旁邊的土，乾得像麵粉，一碰就散了。
趙老蔫把青石頭掏出來，放在老榆樹根旁邊，然後站起來退了兩步，對著東邊方向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幾個跟上來的人都聽見了。
“三太爺，水在哪兒？”
風從南邊吹過來，吹得老榆樹的枯枝吱呀吱呀響。幾個人屏著呼吸等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工夫，什麼也沒發生。
孫大嘴忍不住了，小聲嘀咕，
“老蔫，是不是……”
話沒說完，趙老蔫忽然動了。他像是被什麼東西推了一下似的，猛地轉過身，朝西南方向走了三步，停住。然後他蹲下來，手指頭插進土裡，在乾裂的地麵上畫了個圈。
“這兒。”
他說。聲音有點飄，像不是他自己在說話。
趙有財湊上來看了看那塊地，就是塊普通的乾地，跟村口其他任何一塊地沒區別。
“挖？”
趙有財遲疑地問。
趙老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挖。三丈。挖到水為止。”
孫大嘴和張老四麵麵相覷。趙有財咬了咬牙，大手一揮，
“挖！回去叫人拿家夥！”
當天晚上月亮升起來的時候，老榆樹底下聚了十幾個漢子。鐵鍬鎬頭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挖下去的第一鏟掀起的土灰嗆得人直咳嗽。地太乾了，像挖石頭一樣費力，每鏟下去都隻能啃下來薄薄一層。
挖到半丈深的時候有人開始泄氣，
“這麼乾的地底下能有水？”
趙有財吼道，
“挖！別廢話！”
挖到一丈深的時候土有點潮了，鐵鍬上沾了一層濕泥。大夥兒精神一振，手上的動作快了起來。挖到兩丈深的時候土變成了深褐色，攥一把能捏成團。但水還是沒有。
“繼續挖。”
趙老蔫坐在旁邊的石頭上，一直沒走。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個越來越深的坑，裡頭映著月光，亮亮的。
挖到兩丈半的時候鐵鍬碰到了石頭。幾個人手忙腳亂把碎石扒開，底下還是乾的。孫大嘴喘著粗氣抬頭看趙老蔫，
“老蔫，三丈快到了，還挖不？”
趙老蔫站起來走到坑邊往下看。
月光照在坑底，照出那些被翻上來的碎石和濕土。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說了一個字，
“挖。”
最後那半丈是最難挖的。
石頭越來越多，鎬頭砸下去火星四濺，幾個漢子的手掌都磨出了血泡。但沒有人停下來，因為越往下挖，土越濕，濕得都快成泥了。
終於，挖到差不多三丈深的時候，孫大嘴一鎬頭下去，“噗”一聲悶響，鎬頭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了一股水。
那股水開始是慢慢滲出來的，在坑底聚成一小汪。然後水勢忽然大了，咕嘟咕嘟地往上湧，渾濁的泥水迅速漫過了坑底，一眨眼就淹到了人的腳踝。
“出水了！！！”
孫大嘴嚎了一嗓子，聲音變調了，像是哭又像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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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上坑下一片歡呼。
趙有財蹲在坑邊上，看著那股水越湧越旺，渾濁的水漸漸變清，映著天上的月亮，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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