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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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亮趙老蔫就起來了。
他沒先去看孫大嘴，直接推開東屋的門。供桌上安安靜靜的，香爐裡昨夜的香灰還沒倒，牌位穩穩地立在桌中央。但在牌位旁邊，多了一樣東西。
是一截樹根。
不粗，拇指粗細，一拃來長，彎彎曲曲的，表皮黑褐色，像從土裡挖出來沒幾天。
趙老蔫拿起來看了看，樹根不算乾，還帶著點潮氣，斷麵處泛著白茬。他對著牌位說：
“就是它？”
念頭浮上來，聲音裡有種天亮出發前的利落勁兒：
“就是它。你拿著它去那棵歪脖子榆樹底下，把它插在樹根旁邊的土裡，插進去一拃深。剩下的我來。”
趙老蔫把樹根揣進懷裡，出了門。
三月底的早晨天還涼著，霧氣薄薄地浮在田野上，日頭還沒出來，東邊的天泛著魚肚白。
他走過村口老榆樹的時候停了一下，往南山坡方向看了看，霧蒙蒙的看不真切。
他踩著露水往南山坡走。
孫大嘴說的那棵歪脖子榆樹長在半山腰一處斷崖邊上，樹乾向崖外傾斜著，樹皮皴裂，枝丫張牙舞爪地伸向天空，看著確實有些年頭了。
樹根有一半露在外麵，虯結著盤在崖邊，根下就是那道衝溝，溝裡黑黢黢的，看不見底，裡頭堆滿了多年積下來的枯枝爛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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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蔫走到樹跟前，四下看了看。
春霧籠罩著山坡，靜悄悄的，連鳥叫都沒有。他蹲下來，在樹根旁邊的泥地上用手指摳了一個小洞，然後把懷裡那截樹根插進去，往下按了按，按到隻剩一指頭露在外麵。
插下去的瞬間，他手底下的土動了一下。
不是他按的，是土自個兒動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翻了個身。
趙老蔫的手沒有收回來。掌心的兩顆繭子燒起來了，熱的，跟昨天碰到孫大嘴腳脖子上的那股涼意不一樣，這是暖融融的、往外推的、像胸口裡那團熱氣順著胳膊淌到了指尖。
他蹲在那兒沒動。霧氣在他周圍緩緩流動，榆樹的枯枝在頭頂紋絲不動。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響，很輕，像什麼東西被從土裡拔出來了。
就在他插進去的那截樹根旁邊，土麵微微隆起來一個小包，然後又平了。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順著樹根走了。
趙老蔫把手收回來。掌心那兩顆繭子涼下去了，恢複了正常的溫度。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看了那棵歪脖子榆樹一眼。
樹乾還是那棵樹乾，枝丫還是那些枝丫，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樹皮的顏色好像比剛才淡了一些，沒那麼烏沉沉的。衝溝裡的那股潮氣也在散，被早晨的風吹著，慢慢地往遠處飄走了。
趙老蔫轉身下了山。他回到村裡的時候日頭已經升起來了，霧氣正在散，金色的陽光照在田埂上。他先去了孫大嘴家。孫大嘴坐在炕上，腳踝上那圈青黑印子淡了不少，顏色從青黑變成了淺褐，邊緣模糊了。馬翠蘭拿熱毛巾給他敷了一夜，腳脖子不涼了，摸著是溫的。
孫大嘴看見趙老蔫進來，臉上那層恐懼的神色已經沒了，但還有點發懵：“老蔫……昨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那棵榆樹底下有個白影子站起來走了，沒回頭。走了之後就散了，跟煙一樣散了。我腳脖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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