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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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的聲音慢慢沉下去，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那個地方我認得。是鎮子西邊的老河灘，河灘上有片野柳林子。那片柳林子以前不乾淨，上世紀六十年代出過事。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姓什麼我忘了，家在鎮上，天天去那片柳林子裡割草。後來有一天她沒回家。家裡人在柳林子裡找到了一截麻繩，別的什麼都沒找著。人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那件事後來不了了之了，鎮上沒人再提起。但那個地方的氣一直沒散。”
趙老蔫背脊竄過一陣涼意：“那姑娘……是被人害了？”
念頭說：“是。誰害的，那石頭上沒顯。但石頭上讓你看見的第三幅畫麵，那團紅布埋在柳樹根底下，你讓送石頭的人來找你。那個人知道那紅布底下埋著什麼。”
趙老蔫：“送石頭的人是誰？”
念頭說：“今天日落之後，會有人來找你。你等著就行了。”
趙老蔫那天下午沒出門。
他在院子裡坐著，日頭從頭頂慢慢往西挪，把他的影子從短拉到長，拉成細細的一道。
杏花還在飄，落了一身。他把花瓣從肩上摘下來放在手心裡看著，心裡頭卻在琢磨那塊青石頭上三幅畫麵，涼颼颼的，像貼著骨頭吹的風。
太陽落到西山脊線上的時候，院門被人推開了。進來的人讓趙老蔫愣了一下。是個年輕女人，看著不到三十歲，短頭發，穿一件灰撲撲的夾克衫，褲腿上沾著泥，腳上一雙舊球鞋。她站在院門口，兩隻手插在夾克衫兜裡，看著趙老蔫的眼神很平靜，但平靜底下有東西。
“趙大爺。”她開口了，聲音不軟不硬，“我是鎮上的，叫周小滿。那塊青石頭是我扔的。”
趙老蔫聽到“周小滿”三個字的時候心裡動了一下，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點點頭：“進來說。”
周小滿進了堂屋在炕沿上坐下。她坐得直，兩隻手從兜裡拿出來放在膝蓋上，手指纖細。趙老蔫給她倒了碗水，她接過去沒喝，放在桌上，開門見山：
“趙大爺，那塊石頭上的東西您看了？”
趙老蔫說：“看了。”
周小滿說：“我要找一個人。我姐。她叫周紅梅。是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走丟的。那塊石頭是我在老河灘柳樹林裡撿的。撿到它的時候我姐正從那片林子裡往外走，不對，是我姐的影子從林子裡往外走。她走了十幾年了，一直在那片柳樹林裡轉悠，出不來。她讓我來找您。”
趙老蔫的嗓子緊了緊。他看著麵前這個年輕女人，看著她平靜表麵下的暗流，想起那幅畫麵裡拴在樹上的白腳踝和纏在樹根上的紅布。他開口問：“你怎麼知道那塊石頭能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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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滿從夾克衫內兜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一個舊得發黃的紙條，紙邊已經磨得起了毛，上頭有一行鋼筆字，字跡清秀，墨色淡得快要看不清了：“有難處去大窪村找趙老蔫，他家堂上供著黃三太爺。”落款是日期：一九八六年七月。
趙老蔫看著那張紙條，愣了。
周小滿說：“這是我姐走之前寫給鄰居家一個小孩的，就是讓她以後有急事去找您。那個鄰居小孩後來搬走了，今年才把紙條給我。趙大爺，我等這張紙條等了十幾年了。我今天來，就想問一件事，我姐還在不在？她是不是還在那片柳林子裡頭？她當年到底是怎麼走的？”
趙老蔫看著她，那雙年輕的、壓著十幾年沉重東西的眼睛。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來，進了東屋。簾子放下來，他在供桌前坐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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