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這回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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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氏把藍布袋子放在櫃台上，從裡頭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輕輕推到男人麵前：“你是劉懷仁的兒子不？”
男人點了點頭：“我爹是劉懷仁。大娘您是……”
鄭氏從信封裡抽出那三張發黃的合同紙，鋪開在櫃台上。
劉建國低頭看著那些泛黃的紙頁，目光落在落款處他父親的名字和那個褪色的紅手印上，臉上的表情變了一變。他抬起頭來，看著鄭氏，眼神裡有疑惑、有回憶、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在湧動著。
鄭氏又從布袋裡掏出那個布包，放在合同旁邊，解開布包露出裡頭疊得整整齊齊的票子：“你爸跟我男人當年合夥做過木材生意，拆夥的時候一筆賬沒算清。我男人欠了你爸的錢，拖了幾十年沒還。他走了，我替他來還。錢你收下，合同我當著你的麵燒了，往後這筆賬就算清了。”
劉建國盯著那疊錢和那幾頁紙看了好一陣子，從櫃台後麵繞出來，站在鄭氏麵前。他比鄭氏高出一個頭，但彎了彎腰，聲音裡多了幾分客氣：“大娘，這事兒我爹從來沒跟我提過。他走了也七八年了。您是從哪兒過來的？”
鄭氏說：“鄰縣。坐長途汽車來的，四五個鐘頭。”
劉建國沉默了一下。
他把手伸向櫃台上的錢和合同，輕輕推回鄭氏麵前：“大娘，這錢我不能要。我爹走這麼多年了，您這麼大歲數跑這一趟，我要是收了這錢，我心裡過意不去。”
鄭氏沒有去接。
她看著劉建國的眼睛，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的：“孩子，這錢你得收。這不光是錢，是你爹跟我男人之間幾十年的舊事，今兒有個了結。你不收，你爹那邊的賬沒清，我男人那邊的賬也沒清。你收了，兩邊都安生了。”
劉建國愣住了，像是在琢磨這話裡的分量。
他看了看鄭氏身後站著的林月，林月衝他微微點了點頭。他又低頭看了看櫃台上那疊錢和那幾頁紙，抿了抿嘴，慢慢伸出手，把錢接過去放進了抽屜裡，然後拿起那三張合同紙，遞還給鄭氏：“大娘，您自個兒燒吧。您心裡踏實了就行。”
鄭氏接過合同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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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布袋裡摸出一盒火柴，劃了一根。火苗亮起來的瞬間，她停了一下，看著合同紙上“劉懷仁”那三個褪了色的鋼筆字，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像是在心裡頭說了句什麼話。然後把火柴湊上去，點燃了紙的一角。
火從黃紙的邊緣燒起來，先是細細的一縷黑煙，然後火舌竄上去，把紙上那些工整的鋼筆字一條一條地舔沒了。
“劉懷仁”三個字被火吞進去的時候，鄭氏的手輕輕顫了一下，但她把紙拿著沒有鬆手，一直等火燒到隻剩下最後一個小角，才鬆了手讓灰燼落在地上。三張合同燒完了，地上留了一小撮灰白的紙灰。鄭氏蹲下來想把灰收起來，劉建國已經從櫃台底下拿了個鐵簸箕和一把小掃帚，把紙灰掃進去，又拿過鄭氏手裡的火柴盒，把燒剩的火柴梗也一並收了。
他端著簸箕，看了看鄭氏，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大娘，我爹走之前那幾天，也念叨過一個人。說當年做生意的時候有個兄弟，後來散了，不知道還記不記得他。他念叨了好幾回，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可能就是您男人。”
鄭氏的手在布袋帶子上停了一下。她的眼窩熱了一下，但那股勁兒沒有湧出來。她直起腰來，看著劉建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裡頭有幾十年的東西沉甸甸地壓著，但此刻壓得鬆了：
“你爹記著呢。我男人也記著呢。今兒個把這事辦了，就都放下了。”
她轉過身，林月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兩人慢慢走出雜貨鋪，六月的日頭明晃晃地照在巷子裡的水泥地上，有些晃眼。
她們走了一段路，鄭氏忽然在路邊一棵老槐樹底下停下來，扶著一棵樹乾，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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