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人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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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山從趙老蔫家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他沿著田埂往回走，步子比來的時候快，心裡頭翻來覆去地過著趙老蔫說的那幾句話，
石灰窯、牛骨、曬三天、撒鹽埋了。
趙老蔫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一直沒看他，手裡握著煙袋，煙鍋裡的火早就熄了，他還一下一下地往嘴裡送，像是那煙能咂出什麼味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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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山當時沒多問，趙老蔫也沒多解釋，兩個人就那麼乾坐著，直到天快黑了，趙老蔫才抬了抬眼皮，說：“你回去吧，天黑前到家。”
田埂兩邊的稻子已經抽穗了，綠中泛著黃，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周成山走得急，腳底下踩滑了一處，泥水濺到褲腿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停步。心裡頭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地滾，像磨盤上的豆子，越磨越碎，越碎越黏。石灰窯他多少年沒去過了，窯口長什麼樣都快忘了。
小時候倒是常去，那會兒窯還在燒，他跟著大人去拉石灰，白蒙蒙的灰粉揚起來，嗆得人睜不開眼，鼻孔裡、耳朵眼裡全是白的。後來窯停了，人也散了，那地方就荒了。
家裡那麻袋是有的。
去年秋收裝穀子用的，粗麻織的，口上縫了一圈細繩，收緊了能紮死。鐵鍬也是現成的，就靠在牛棚外牆根底下，鍬頭鏽了一層薄紅，但刃口還利。周成山一邊走一邊把這些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趙老蔫的話：曬三天，撒鹽，埋了。曬三天好辦，院子裡有的是地方，日頭毒的時候水泥地上能煎雞蛋。撒鹽也不難，灶房裡還有半袋子粗鹽，是去年醃蘿卜剩下的。可埋哪兒，趙老蔫沒說。周成山也沒問。
有些話問到嘴邊就得咽回去，咽回去了，夜裡才能睡得著。
回到周家灣已經是傍晚了。太陽掛在西山梁上，把半個村子染成橘紅色，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直直地升起來，沒風，煙柱細得像一根根線，在空中緩緩散開。周成山先進牛棚看了一眼。那頭母牛正安安靜靜地站在棚裡頭嚼草料，嘴巴一歪一歪地磨著，嘴角掛著白沫。看見他進來，甩了甩尾巴，耳朵抖了兩下，跟往常沒什麼兩樣。周成山在棚門口站了一會兒，心裡想著：今晚上不知道它還會不會跑。他盯著牛的四條腿看，蹄子穩穩地踩在地上，蹄殼黑亮亮的，沒沾什麼泥。棚裡的地麵是水泥打的，乾乾淨淨，連根草屑都沒有。可周成山總覺得哪兒不對，又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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