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那筆賬是什麼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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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山的手電筒光定在那副小骨架上，一動不動。
他想起窯底挖出來的那幾副成年牛骨，都是散落在各處的，有的倒著有的歪著，像是被推土機一鏟子推進去就散了，但這副小骨架不一樣，它是完整的，從頭到尾每一根骨頭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沒有被翻攪過的痕跡，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放進去的，放在坑底最深處，然後上麵蓋了一層土，再放了成年牛的骨頭，再蓋一層土，最後壓上那塊鑄鐵蓋子。
那四頭成年牛的骨頭像是一層一層壓在它上頭的，最上麵那塊蓋子正好對準了它蜷縮的位置，凹槽的正中心不偏不倚，正對著它小小的頭骨。
周成山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很久，腦子裡翻湧著各種念頭。
他想不起來村裡老人有沒有提過這個小牛犢的事，他隻記得那石灰窯偷宰牛的事，可偷宰牛宰的是成年的，肉能賣錢。
這麼小的一頭牛犢子，肉沒多少，他們宰它乾什麼？
如果它是難產死的，窯主為什麼不直接埋了，要一層一層壓成這個樣子？
周成山蹲在坑邊，手電筒的光柱在窯壁上晃動。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那種不對勁是後背上從脊椎一節一節爬上去的涼，每想通一層就涼一分。
那副小骨架蜷縮的姿勢是被壓出來的，被蓋子上頭那幾頭成年牛的骨頭壓了幾十年，又被鐵蓋子鎮在底下，可它為什麼會被壓得那麼深？
他把手電筒往坑壁的截麵照了照，土層是分層的，最底下一層是黑土，裹著小骨架；上麵一層是灰土，混著成年牛骨；再上麵一層是石灰渣和碎石，裹著那幾頭成年牛的骨頭；最上麵是那塊鐵蓋子。土層平整，分明是有人刻意分了三層填進去的。
周成山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站起身，把鐵蓋子端起來放進了麻袋。
蓋子沉得墜手，放進袋子之後袋底往下一沉。他又蹲回去，把坑底那副小骨架用鐵鍬輕輕鏟起來，骨架太細了，一鏟子下去碎了兩根肋骨，他趕緊停了手，換手套墊著把剩下的骨頭一塊一塊撿起來。
頭骨、脊椎骨、肋骨、四肢骨、每一根能找著的骨頭，他都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麻袋最上層，放在鐵蓋子上麵，隔著布袋他還能感覺到蓋子傳上來的那股陰涼。
他又把之前挖出來的那些成年牛骨也一並收進袋子裡，按照挖出來的順序一層一層放好，最後他在坑底又扒了一層土，把那層黑土也鏟了一捧裝進袋子裡，紮緊袋口，扛上肩膀彎著腰往窯口走。
出窯洞的時候外頭的日頭已經升到正當空了，明晃晃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眯著眼睛站了好幾息才適應過來。
他把麻袋放在窯口的空地上，蹲下來喘了好一會兒。
日頭照在麻袋上，袋口透出來的那股舊石灰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兒被太陽一曬，散得更快了。他聞著那股味道，忽然想起一個細節，他爺爺活著的時候有一回喝多了酒，坐在門檻上指著西山坡的方向說過一句話：“那窯底下埋的不光是牛，還埋了一筆賬。當年誰管那窯，誰欠著底下那口氣呢。”
周成山當時沒當回事，以為爺爺喝多了胡說八道，現在他蹲在窯口，看著腳邊那條沉甸甸的麻袋，頭皮一陣一陣地發緊。
那副小骨架是誰放的？
那筆賬是什麼賬？
他爺爺說的話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他腦子裡翻騰著這些問題，一個都答不上來。
他把麻袋挑上肩膀，用棍子頂著麻袋底，一步一步往家走。麻袋裡的骨頭在行走的顛簸中相互碰著，發出悶悶的“哢啦哢啦”的響聲，像是有人在袋子裡悄悄說話。
周成山加快了步子，一路沒回頭，回到自家院子的時候後背衣裳全濕透了，分不清是汗還是別的。
他把麻袋往院子正中央一撂，沒像之前打算的那樣擱在日頭底下慢慢曬，他站在麻袋旁邊喘了幾口氣，鐵鍬靠在牆根，手套還窩在手裡，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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