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曉得你怎麼到那底下去的。但你放心，我挖你出來的時候是拿手套捧的，沒摔著沒碰著，骨頭都齊了。你好好待著，往後我不讓人動你。”
他說完之後覺得眼眶有點發酸，使勁眨了兩下沒讓東西掉出來。他低下頭，看見坑邊那三根香燒得穩穩的，青煙直直地往上升，沒有偏斜。
趙老蔫在旁邊等他穩住了，才彎腰把土捧起來填進坑裡。他一捧一捧地填，土蓋上去的時候能聽見細小的沙沙聲，像是什麼東西在輕輕地翻了個身。填到一半的時候周成山也蹲下來一起填，兩人把坑填平了。趙老蔫又用手掌在土麵上拍了拍，壓實了一些，拍的時候掌心貼在新土上停了一會兒，像在試土底下穩不穩。
趙老蔫說：“壓三塊石頭吧。”
周成山在附近找了三個拳頭大的石頭搬過來，擺在那片新土的正中央，成品字形。石頭是他從坡腳的石堆裡挑的，大小差不多，顏色都是灰青的，搬的時候他拿衣襟擦了擦石頭麵上的泥，擦乾淨了才擺上去。
趙老蔫從兜裡掏出那條紅布帶子，圍著三塊石頭繞了一圈，打了個結。他打的是活結，一拉就緊，風吹不開。他說：“這是個記號，往後誰也認不出這是埋什麼的，隻有咱倆知道。那孩子有這記號守著，日頭照著，沒人打攪了。”
周成山站在土堆前，看了看那塊新土上的三塊石頭和紅布帶子。日頭照在紅布上，顏色鮮亮鮮亮的，他心裡頭那股壓了一整夜的沉終於散開了，像堵在胸口的一團東西被慢慢抽走了一樣，整個人鬆了下來。他站了一會兒，兩隻手垂在身側，肩膀往下沉了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兩人在坡腳站了一會兒。早晨的風從南山那邊吹過來，帶著露水和青草的氣味。坡上的草在風裡輕輕搖，草葉子上的白霜慢慢化了，變成細小的水珠滾進土裡。遠處村子的方向傳來幾聲雞叫，又傳來一陣狗吠，聽著遠，但實實在在的。
趙老蔫收了鐵鍬和剩下的香，拍了拍手上的土說：“回了。”
周成山跟著他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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