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這事兒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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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終於落到了西山後麵。
趙老蔫等天徹底黑了，月亮從東邊樹梢上升起來，又等了一個多時辰，等到月亮攀到了打穀場上空的正中間。
他換了布鞋，穿深色衣裳，沒有拿手電筒，推門出了院子。今夜比昨夜的月光還要亮幾分，月亮又圓又大，黃澄澄地掛在天幕上，邊緣清晰得像一枚磨得發亮的銅錢。他穿過桐樹林的時候步子比昨晚快了些，走到打穀場邊緣的時候站住了。
打穀場上安安靜靜的，月光鋪了一地銀白。
那座壇子還在打穀場正中央，跟他昨晚放下去的時候一模一樣，壇口的紅布碎片在微風裡動著。
趙老蔫往前走，走到壇子旁邊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他站在那裡沒有動，麵朝壇子，等著。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打穀場的東北角起了變化。
那片暗影又滲出來了，鋪展開來，中間慢慢拱起，那個人形從地麵底下站了起來。今晚它的輪廓比昨晚又清晰了一些，不再是模糊的一團了，能看出肩膀的線條和手臂的弧度，那張臉還是空白的，但趙老蔫注意到它的身形比昨晚矮了一截，佝僂得更厲害了，像是一個衰老的人。它站起來之後沒有像昨晚那樣動作，而是站在原地，麵朝著趙老蔫和那座壇子的方向。
趙老蔫看著那個人形，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往前邁了一步，離壇子更近了，然後彎下腰，伸出手，把壇口那幾片殘存的紅布輕輕揭了下來，紅布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乾屑，風一吹就飄散了。壇口敞開了，裡頭的東西露了出來。
趙老蔫湊近了看，壇子裡裝著的是一種暗黃色的粉末，細細的，像是曬乾磨碎了的穀糠，但又比穀糠沉一些，微微泛著油光。粉末表麵有一層薄薄的凹陷，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從粉末裡取走了。
他盯著那層凹陷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忽然浮現出昨晚梁半仙說的那句話，壇子裡的東西被拿走了。
那個人形昨晚把它拿走的，就是壇子裡被取走的那一部分，留下的這些粉末，才是該給他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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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直起身來，那個人形忽然動了。
它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比昨晚任何一步都實，腳底落在地上的時候趙老蔫甚至能聽見極輕的一聲“踏”。它又往前邁了一步，然後是第三步，第四步。它一步一步地走向趙老蔫，走到離他四五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微微低下頭，臉朝著壇口的方向。然後它做了一個動作，它伸出一隻手，指了指壇口裡那層暗黃色的粉末，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趙老蔫站在那兒，看著那個人形的手從壇口慢慢收回，按在自己的胸口位置。
月光照在它身上，趙老蔫注意到它的胸口有一小塊凹陷，形狀跟壇子裡的粉末層大致吻合。他忽然明白了，壇子裡的粉末是它的東西，它把它取走了一部分放進了自己胸口，剩下的還留在壇子裡，它讓他來看壇子裡的粉末，是想讓他知道壇子裡還剩下什麼。
趙老蔫想了想，開口說：“壇子裡的東西，你拿走了一部分。剩下的這些，你想要我怎麼辦？”
人形沒有回應。
但它慢慢後退了一步，退了兩步，退到距離壇子幾步遠的位置站住了，麵朝著趙老蔫，微微側過頭去，像是在示意他往壇子後麵看。
趙老蔫順著它的方向看過去，壇子後麵的地麵上，月光照著一小片顏色不一樣的土。
那片土的顏色比周圍深一些，跟昨晚濕印子的顏色接近。他蹲下來摸了摸那片土，是潮的，底下像是虛的，輕輕一按就陷下去了一點。
趙老蔫沒有挖那片土。他站起來看了看那個人形，人形又往後退了兩步，像是在鼓勵他繼續。
趙老蔫把壇子端起來挪到旁邊，蹲在那片顏色不一樣的土跟前，用手往下扒了扒。
頭一層土是鬆軟的，他扒了不到一拃深，手指頭碰著了一樣東西，涼涼的，滑溜溜的，像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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