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山神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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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亮趙老蔫就起來了。
他續完香之後在灶台邊喝了碗粥，把那塊乾硬的餅子掰碎了泡在粥裡慢慢吃了，然後換了一雙厚底布鞋，又在腰上係了條布袋，裡頭揣了半塊餅子和一壺水。
他出門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照在村道上，把路麵上的落葉照得乾巴巴的，踩上去哢嚓哢嚓響。
他沿著村道往南走。
出了村口，路兩邊的田地一片空曠，莊稼都收完了，隻剩下齊刷刷的秸稈茬子立在土裡，像一片密密麻麻的短木樁。
遠處南山連綿的輪廓在早晨的薄霧裡顯得灰蒙蒙的，山腰以上還籠著一層未散的霧氣，把山頂遮得若隱若現。
趙老蔫走得不快，走過那片收完的苞米地，又穿過一片落光了葉子的楊樹林，腳下的土路開始往上走了。
南山不陡，是那種緩緩上升的坡，越往高處走，兩邊的樹越密。
鬆樹、柞樹、橡樹混在一起，葉子落了厚厚一層鋪在地上，踩上去軟塌塌的，腳步聲被吸得乾乾淨淨。
空氣裡的味道也變了，從乾草的澀味變成了濕漉漉的腐殖土氣息，混著鬆脂和枯葉爛在土裡發出的那種微微發酸的氣味。日頭已經被頭頂的樹冠遮住了大半，光線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在滿地的落葉上灑了一片碎金一樣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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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蔫順著趙有財說的方向往上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在一條岔路口拐向左側，沿著一條幾乎被荒草蓋住的窄路走了進去。
路兩邊的灌木叢已經長得比人還高了，枝條橫著伸出來，刮著他的衣袖和褲腿。他撥開那些枝條往前走了一段，又拐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忽然開闊了。
那座廟就坐落在山腰一片相對平整的台地上，三麵被密密的鬆樹圍著，隻有正麵朝著來路的方向開著一塊空地。
廟不大，是一間單殿的舊式山廟，灰磚青瓦，牆麵的磚縫裡長滿了青苔，黑綠黑綠的，一叢一叢地從磚縫裡擠出來。
屋頂的瓦片已經塌了大半，正中間的那一溜屋脊塌下去了，瓦片碎了一地散落在牆根底下，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椽。
椽子有好幾根已經朽斷了，斷口處翹著毛糙的木茬，像一根根斷了的骨頭戳在屋頂上。
廟門是兩扇對開的木門，左邊的門板歪歪斜斜地掛在門軸上，隻剩下上麵一個鐵環還連著門框，底下的部分懸在半空，隨時要掉下來似的。
右邊的門板乾脆倒了，斜靠在門框邊上，門板表麵被雨水衝刷得起了毛，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質。門板上的鐵皮包角鏽成了暗褐色，一片一片地翹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頭往外頂過。
趙老蔫在廟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沒有急著進去，先繞著廟外圍走了一圈。
廟後麵的牆被一棵老鬆樹的根須纏住了，粗壯的樹根從地麵底下拱出來，沿著牆根攀爬了半麵牆，像是要把這間屋子整個箍住。
牆皮在樹根的擠壓下裂開了好幾道大口子，裂縫最寬的地方能伸進去三根手指頭。透過那些裂縫看進去，裡頭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楚。
他轉回到廟門口，邁過門檻走了進去。
門檻是青石條的，被多年的風雨磨得光滑發亮，上麵有一道深深的凹痕，像是被無數雙腳踩過之後留下的印記，但已經很多年沒有人踩過了，凹痕裡積著一層灰褐色的乾苔。
他走進去的時候，腳下的青磚地麵踩上去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地麵上鋪著一層薄薄的浮土，腳踩過去就留下一個清晰的鞋印。
廟裡麵的光線很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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