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韓會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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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韓守正來了大窪村。
那天上午趙老蔫正在院子裡把晾乾的柴火碼成垛，聽見院門外頭有敲門聲，他放下手裡的劈柴站起來去開門，門外站著韓守正。
趙老蔫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認出來。
韓守正瘦了一大圈，中山裝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領口鬆著，露出鎖骨，臉頰凹下去了，顴骨凸出來，眼睛底下兩團青黑，像是好些天沒睡好過覺。
韓守正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布包，衝趙老蔫微微彎了彎腰：“趙大爺，我來給您送錢。”
趙老蔫把他讓進院子。
韓守正在棗樹底下的石墩上坐下來，把布包擱在石桌上，解開，裡頭是一遝票子，用橡皮筋箍著。
他數了兩千塊推過來，又補了一句：“趙大爺，我娘那事，辦完了。那天我從您這兒回去，第二天就去墳前燒了賬冊。燒的時候我說了您教的那句話。說完之後磕了三個頭，土蓋上。那天晚上回家，耳朵邊上再沒響過算盤聲。”
趙老蔫把那遝錢接過來，沒有立刻收起來，放在手邊。他看著韓守正那張瘦了一圈的臉，問了一句：“你還好吧？”
韓守正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坐在石墩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石桌麵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趙大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不配成家。”
趙老蔫沒有說話，等著他說下去。
韓守正說：“我娘伺候了我二十年，我伺候了她半年就把她扔了。我這種人，娶了媳婦生了孩子，又能怎麼樣？孩子哭了我嫌煩，媳婦病了我嫌累。到頭來還是一個人。我前幾天去鎮上照相館，把我娘年輕時候的一張照片翻出來，洗了一張黑白的，放大了。掛在堂屋牆上。每天早上起來給她上炷香，晚上回來跟她說兩句話。她活著的時候我沒好好跟她說過話，現在補上。”
趙老蔫把煙袋鍋摸出來點上抽了一口，煙霧在午後的光線裡慢慢散開。
他沒有接話。韓守正也不需要他接話，坐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衝趙老蔫彎了彎腰，轉身走了。
趙老蔫站在院門口看著他走出巷子，那背影比來的時候直了些，步子也穩了些。
他回到院子裡把那兩千塊錢收進鐵盒子裡，六千變八千。
還差最後一件。
趙老蔫坐在棗樹底下，把鐵盒子擱在膝蓋上，蓋子沒合。
八千塊碼在裡頭，厚厚的一遝。他拿手指頭撥了撥，又數了一遍。五件事，四件已經辦了，錢也收了。隻剩最後一件，辦完了，修廟的錢就夠了。
他抬頭看了看南山的方向。山腰那座破廟藏在鬆樹林裡看不見，可他知道它在那兒，塌了半邊的屋頂，倒了半扇的門板，牆上的裂縫能伸進去三根手指頭。再等一陣子，等他湊夠了錢，就找瓦匠上去修。
他把鐵盒子收好放回供桌底下，拿布蓋上，然後去灶台燒了壺水，倒了一碗端到院子裡，坐在石墩上慢慢喝。
日頭照在頭頂上，暖融融的，院子裡的棗樹落光了葉子，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可最後一件事沒有來。
趙老蔫等了三天，沒有人來。
等了五天，還是沒有人來。
巷口安安靜靜的，院門外頭連個腳步聲都沒有。
到了第七天，他有點坐不住了，揣了袋煙出了門，往村口老榆樹底下走。
走到半路，碰見張老四正推著一車白菜往家走。張老四看見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嘴上招呼了一聲“老蔫”，腳下卻沒停，推著車子從他身邊過去了。
趙老蔫站住，回頭看了一眼張老四的背影。張老四走得更快了，車軲轆碾過土路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
回到家他進了東屋，在供桌前坐下來。他把今天村裡人的反應說了一遍，然後說：“三太爺，最後一件事怎麼還不來？是不是村裡人都不敢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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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浮上來，
“最後一件事來不來，急不得。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你先把修廟的事張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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