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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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為京州的摩天大樓鍍上金邊時，這座城市正從沉睡中蘇醒。地鐵的轟鳴、早點攤的蒸汽、街道上逐漸密集的車流，一切都和往常沒什麼不同。
然而，在普通市民看不見的權力頂層，一場劇烈的政治地震，正以風暴般的速度席卷漢東。
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京州城市銀行副行長歐陽菁、山水集團董事長高小琴，以及那個在漢東盤踞多年，名字本身就代表著一種特權的男人——趙瑞龍，一夜之間，儘數落網。
這個消息，像一顆顆重磅炸彈，在省委大院裡那些緊閉的門後，炸開了鍋。
漢東省委，副書記辦公室。
高育良一夜未眠。
他沒有回家，就在辦公室的休息室裡枯坐了一夜。那張總是掛著溫和學者式微笑的臉，此刻布滿了疲憊和灰敗，眼窩深陷，兩鬢的白發似乎又多了幾根。
桌上的電話在清晨六點準時響起，是他安插在省公安廳的眼線打來的。
“高書記……”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驚惶和恐懼，“趙公子……趙公子也被帶走了。還有高小琴。是省檢和市局特警隊的人，直接從月牙湖的別墅裡帶走的，聽說……聽說場麵很難看。”
高育良握著聽筒，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完了……高書記，全完了……”
電話被掛斷了。
高育良緩緩放下聽筒，身體重重地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雙目失神地望著天花板。
完了。
他知道，是真的完了。
如果說，祁同偉的倒台，隻是斬斷了他最得力的一條臂膀。那麼趙瑞龍的被捕，則意味著，那艘他賴以乘風破浪的趙家大船，徹底沉了。
他，高育良，被扔在了這片波濤洶湧、前途未卜的海裡，孤立無援。
他曾經以為，自己是漢東政壇上那個手執棋子的頂尖棋手，長袖善舞，運籌帷幄。可現在他才悲哀地發現，在沙瑞金和陳奕這對過江龍麵前，他連棋子都算不上，他隻是那張被掀翻的棋盤。
他下意識地拿起桌上另一部保密電話，手指在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上懸了半天，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那個號碼，通往北京，通往趙瑞龍的父親，前任漢東省委書記，如今身居高位的趙立春。
他不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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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電話接通後，自己該說什麼。是彙報情況？還是求救？
不，趙立春現在恐怕比誰都更想撇清和漢東的關係。自己這通電話打過去，隻會是自取其辱。
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孤寂，將他徹底淹沒。他感覺自己被困在這間豪華的辦公室裡，四麵八方都是看不見的牆，而牆壁，正在一寸寸地向內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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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與高育良的絕望不同，李達康的臉上，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同樣一夜未睡，但精神卻異常亢奮。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在他的意誌下飛速運轉的城市。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省紀委書記田國富打來的。
“達康同誌，給你通個氣。”田國富的聲音沉穩有力，“趙瑞龍和高小琴，今天淩晨三點，已經全部到案。審訊工作，由陳奕同誌親自負責。”
“知道了，田書記。”李達康的回答簡短而公式化，“京州這邊，會全力配合。”
“好。”田國富在那邊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達康同誌，我知道歐陽菁同誌的事，讓你很難過。但是，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挺住。沙書記讓我轉告你，組織上相信你，漢東的發展，離不開你。”
這是安撫，也是敲打。
“請田書記和沙書記放心。”李達康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我李達康是黨培養多年的乾部，家事是家事，公事是公事。在黨紀國法麵前，我拎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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