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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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回門這天,江言昭起得比雞還早。
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係好衣帶,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鼓鼓囊囊的一團——裴言之把被子裹得像個繭,隻露出小半張臉和一縷翹起來的頭發,睡得鼻尖上都沁著一層薄汗。
她彎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沒舍得叫醒他,先去灶間燒了熱水。
裴言之被灶間的煙火氣熏醒了,迷迷糊糊地披著外衣走出來,揉著眼睛問她怎麼不叫他?
江言昭把一條熱布巾遞到他手裡,說看你睡得香就沒喊。
裴言之把布巾蒙在臉上悶了一會兒,整個人才活過來,耳朵尖泛著剛剛睡醒的潮紅,像一支被露水浸過的桃花。
兩個人就著灶台上剩下的半鍋粥吃了早飯,又去正屋跟兩位爹爹道別。
江言昭說了句明日要去書院,這幾天不回來。
林清遠點了點頭,沒多問,隻說了句書院那邊冷,多帶件衣裳。
裴言之站在旁邊聽著。
兩個人出了村口,晨霧還沒散儘,路邊的草葉上掛著露珠,二人同騎一匹馬。
到柳條巷的時候時辰還早,巷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幾條野貓蹲在牆頭上舔爪子。
二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沿著巷子往言江樓走,畢竟做戲要做全套,雖然義母父是假的。
初春的日光已經從屋頂上漫下來,青石板路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暖意,兩個人並肩走著,手指若有若無地碰在一起,碰了兩次之後就被江言昭捉住了,十指扣著,晃在身側。
言江樓的招牌遠遠就能看見,黑底金字,被晨光照得亮堂堂的。
樓裡還沒到開門的時候,夥計們正在卸門板,看見裴言之和江言昭來了紛紛招呼。
江言昭點了個頭,牽著裴言之徑直往後院走。
江言昭推開後院的門,側身讓裴言之先進去,自己跟在後麵,伸手把門帶上。
這時的江言昭還不知道,對麵那條街有一個人親眼看著她從巷口走來,親眼看著她和一個少年十指相扣,親眼看著她推開那道門,再親手把門合上。
他的臉色青白,嘴唇抿成一條線,他隻是出門辦事,卻看到……
後院的木門剛剛合攏,江言昭牽著裴言之正要往正屋走,前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著青磚小徑劈裡啪啦地響。
小二跑得滿頭大汗:
"公子!公子!前頭來了個人——說要找您家妻主——"
江言昭腳步一頓,轉過頭來。
小二跑到她麵前,雙手撐著膝蓋直喘氣,江言昭眉心微蹙,聲音沉了三分:
"誰?"
小二深吸了一口氣,把氣捋順了,這才直起腰來回答:
"一個男的,穿得挺體麵,黛青色的衣裳,腰上掛著塊白玉佩,就是……"
他小心翼翼地覷了一眼江言昭的臉色,又飛快地瞟了一眼她身邊的裴言之,聲音壓低了三分,
"就是臉色不大好,鐵青鐵青的。他也不說姓甚名誰,就站在門口堵著……。"
小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看那樣子,像是認識您的……又像是……不大高興的樣子。"
裴言之的手指在江言昭掌心裡悄悄扣緊了一下,指節抵著她的虎口,微微發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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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出聲,隻是往她身側又靠了靠,肩膀貼著肩膀,衣料蹭在一起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江言昭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眉心那一道豎紋幾乎能夾住一根針。
"他說他叫什麼了嗎?"她問。
小二搖頭:
"沒說。就問了一句江言昭在不在這兒,然後就不吭聲了,光站在那裡盯著大門。"
江言昭沉默了幾息,掌心裡裴言之的手指越扣越緊,幾乎要嵌進她的指縫裡去。
她低頭看了他一眼,他那張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安安靜靜的,可那雙眼睛裡的光變了,方才還軟乎乎的、像泡在溫水裡的,此刻卻凝了一層薄而韌的東西,像薄冰下麵的河,看不出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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