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巷子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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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後,她們沒有再刻意打聽裴府的事。
但風會自己吹。
街上有人議論,茶樓有人嘀咕,就連書院裡也有人壓低了聲音說“裴家遭了賊,賠了血本”。
那些話零零碎碎地飄進耳朵裡,像秋天的落葉,不撿也會落滿一地。
她們聽著,沒有接話,也沒有多問。裴府的事,跟他們沒什麼關係了。
倒是裴父病了一場。
說是受了驚,又受了寒,在屋裡躺了好些天才起來。
醒來之後也沒有閒著,拖著還未痊愈的身子四處奔走,為他的二兒子裴言慶籌辦嫁妝。
他坐在廳裡算賬的時候,手裡撥著算盤珠子,嘴裡念叨著:
“沒有體麵的嫁妝,我兒嫁出去會受欺負的……”
旁邊的人聽了也覺心酸,勸他保重身體要緊。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當初裴言之出門的時候,連一套像樣的被褥都沒帶走,身無分文,孑然一身。
那時候他沒想過裴言之會不會受欺負,沒想過那個沒有嫁妝的孩子在人前要怎麼立足,他隻是鬆了一口氣,覺得終於卸下了一個包袱。
可他現在卻為他另一個兒子操碎了心。
偏心這種事,說不清道理的。
有人把一碗水端得穩穩當當的,左右一樣齊;有人端都懶得端,直接往一邊傾過去,把另一頭晾在風裡。裴父屬於後一種。
……
近來江言昭總能在街上碰見沈清辭。
有時候是書院門口的街角,她散學出來他正好從藥鋪出來,隔著半條街的距離,兩個人遠遠地對上一眼,點一下頭,各自往前走。
有時候是柳條巷附近的集市,他蹲在賣藥材的攤子前麵挑揀,她路過的時候他正好抬頭,目光碰上,笑一下就各自移開了。
次數多了江言昭也習慣了,畢竟青州府就這麼大,大家住的街也離得不遠,碰見也不算稀奇。
她沒往深處想,自然也不知道沈清辭那陣子悄悄把她散學的時辰問了個清楚,又繞了半條街假裝恰好從那條路經過。
這日下學,江言昭走了一條平時不常走的小巷。
不知為何,她就想走這。
巷子窄,兩邊是高牆,日頭從頭頂的屋簷之間漏下來,在青磚地麵上畫出一道細長的亮痕,把巷子從中切成兩半,一半明一半暗。
她走得不快,把今天課上的內容在腦子裡慢慢過了一遍,忽然聽見前麵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高處摔落下來,在靜謐的巷子裡格外突兀。
她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前方幾步遠的地麵上,一個人側臥在那裡,衣裳被血浸透了大半,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臉埋在臂彎裡,看不清麵容。
她站在原地看了幾息,腳下沒有動。巷子裡很安靜,連風都不怎麼吹了。
她低頭看著那個人蜷在地上微微起伏的背脊,隔了幾步遠,能看見她背上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順著衣料的紋路淌下來,在青磚地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跡。
江言昭收回目光。
她不想多管閒事。
這個世道,路上遇到不明不白的人和事,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當作沒看見。
她抬腳準備從那人身側繞過去。
剛邁出一步,腳踝就被攥住了。
那隻手從地上抬起來,沾著血的手指扣住她的腳踝,力氣不大,像是用儘了最後一點力氣。
一個聲音從地上傳上來,沙啞的,帶著血沫的含混感:
“救我……”
江言昭低頭看著那隻扣在自己腳踝上的手,指縫間全是暗紅色的血,指甲縫裡嵌著泥灰。
她沉默了片刻,那個人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用力,隻是攥著,像是把最後一口氣壓在了這個動作上。
她的手垂在那裡,指尖微微顫著。
江言昭蹲下來,把那隻手從自己腳踝上拿開,然後彎腰把人從地上扶了起來。
她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是熱的,還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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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昭沒有再多想,把人打橫抱起來,快步往柳條巷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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