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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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太太拎著那件夾襖看了看，又翻了翻領口裡子，手工確實不錯，穿上應該合身又暖和。
“掌櫃的，這件多少錢？”
掌櫃笑著湊過來，伸手摸了摸那件夾襖的袖子：
“客官好眼光，這件是上好的杭綢麵兒，裡子是細棉布，兔毛滾邊是北邊來的，五兩銀子。”
宋老太太的手頓了一下。
五兩。
她懷裡一共就十兩，是江言昭借給她的。
花五兩買一件衣裳，剩下五兩多要撐到京城，一路上吃住行都得從裡頭出。
萬一路上再有什麼意外，手頭沒點餘錢，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拎著那件夾襖的手慢慢鬆開了，把衣裳掛回了架子上。
掌櫃的見她猶豫，趕緊又補了一句：
“客官要是覺得貴，那邊還有幾件棉布的，也是新做的，穿著也舒服，價格便宜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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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太太沒接話，自己走到另一頭架子上翻了翻。
粗布麻衣一排排掛著，顏色暗沉沉的，料子摸著粗糙，針腳倒還齊整，就是沒什麼樣式可言。
她翻到一件灰褐色的粗布短襖，拿下來抖了抖，厚實倒是厚實，領口和袖口都是本色布滾邊，穿在身上大約跟尋常農婦沒什麼兩樣。
“這件呢？”
掌櫃看了一眼：
“這個啊，粗布短襖，三百文。”
宋老太太攥著那件短襖站了好一會兒。
衣裳粗糙的紋理從指尖傳上來，紮著手心。
她活了大半輩子，穿過的綾羅綢緞數都數不清，如今要穿這三百文的粗布衣裳，這衣服連府裡下人穿的都不如。
她想起從前在京城的時候，府裡每季做新衣裳，一匹料子從江南運過來光運費就得好幾兩銀子，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裁了。
如今一件五兩銀子的夾襖，她得掂量來掂量去，最後還舍不得買。
可舍不得也得買。
總不能穿著這身臟衣裳上京城。
“就要這個吧。”
她把那件灰褐色的粗布短襖搭在胳膊上，從懷裡數了三百文擱在櫃台上。
銅錢叮叮當當地響著滾在櫃麵上，她手心裡的汗把幾枚銅錢浸得潮乎乎的。
掌櫃的收了錢，把衣裳疊好拿油紙包了遞給她。
宋老太太接過來夾在腋下出了門。
晚風迎麵撲過來涼颼颼的，她站在鋪子門口深吸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胳膊上那個油紙包，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回到客棧的時候小二姐正端著一碗熱湯麵從灶間出來往樓上送，看見她回來了側身讓了讓。
宋老太太自己上了樓，推開天字丁的門，把油紙包擱在桌上拆開來，那件灰褐色的粗布短襖平平整整地躺在油紙裡。
她拿起來抖了抖，粗布硬邦邦的，穿著大約不會太舒服。
她坐在床沿上把那件襖子攤在膝頭，手指在粗糲的布麵上慢慢地摩挲著，指腹上那些薄繭蹭過布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過了一會兒小二姐送熱水上來了。
宋老太太關上門，把身上那件臟得不成樣子的綢袍脫下來疊好擱在椅子上，就著熱水擦洗了身子，換上了那件粗布短襖。
衣裳確實糙，領口蹭著脖子微微發癢，但她沒得挑。
她站在屋裡那麵模糊的銅鏡前頭看了看，鏡子裡的人灰撲撲的一身，跟方才那個穿著綢袍戴著玉帶的老太太判若兩人，倒像個鄉下進城走親戚的老嫗。
她對著鏡子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彎了彎嘴角，那笑裡頭有些說不清的自嘲。
坐在床上歇了一會兒，她覺得喉嚨有些發乾，拿起桌上那隻茶壺倒了碗水喝。
水是涼的，沒什麼味道，她捧著碗慢慢喝著。
宋老太太放下碗，坐在床沿上歇了一會兒，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想了半天，到底還是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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