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繼續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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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蘭聽著,眼底多了幾分真切暖意。
她半生立於朝堂,見慣趨炎附勢、拜高踩低。
唯獨眼前這少年人,在她落魄布衣之時,敬的是德行風骨,不是權勢名頭。
難得純粹。
她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滄桑平和:
“風光早已落儘。如今我一介老婦,行路遇險、無人相護,落難荒郊,若不是遇見你,早已葬身山野。”
“可您桃李滿朝、德望猶在。”江言昭輕聲道,“這便是最大的底氣。”
宋明蘭深深看了她一眼,緩緩點頭:
“這話不假。我數十載育人,如今朝堂不少官員、地方重臣、宮中皇女,多是我舊年門生。
隻是我早已不願摻和朝堂派係紛爭,故而常年閉門靜養,不與舊屬往來,隻求安穩度日。
此番遇險,也是意外,本不想再牽扯朝堂舊事。”
她看向江言昭,語氣鄭重叮囑:
“我的舊身份,你知曉即可。
不必對外張揚,不必與人言說。我已歸隱,不想再惹是非,也不想因我過往名頭,反倒拖累了你。”
江言昭立刻應聲:
“晚輩謹記,絕不對外泄露半分。”
“好。”
宋明蘭滿意點頭,語氣溫和下來:
“你安心入京備考。
京城水深、派係複雜,你安分讀書、低調沉穩便好。
真遇上解決不了的麻煩、刻意的針對刁難,儘管來尋我。
宋府雖不複當年鼎盛,護一個清白踏實的寒門學子,尚且足夠。”
江言昭心底感念,起身微微躬身一禮:
“多謝老太太厚愛提點。晚輩定當潛心備考,不負教誨。”
宋明蘭抬手虛扶,眼底帶著溫和期許:
“不必多禮。
你天資心性皆是上佳,缺的隻是前路安穩。
我護你一程風雨,他日你若立身朝堂,隻需守公道、存善心、體恤寒門,便是最好的回饋。”
“好了,你早些休息,明日你還要趕路。”
夜色深沉,晚風穿巷,輕輕吹動窗紙。
一室燈火安寧,一席萍水夜話,悄悄為江言昭的京城前路,鋪下了最穩的一道靠山。
夜裡,江言昭躺在客棧的硬板床上,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被子有股潮味,像是許久沒曬過太陽,貼在身上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黏膩。
窗外不知哪家的狗還在叫,一聲長一聲短,叫得人心裡發慌。
她盯著黑黢黢的房梁,腦子裡來來回回。
宋明蘭。前太傅。執教東宮。三公之尊。
她抬手搭在額頭上,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荒郊野嶺,隨手救個老太太,居然是這種人物。
當時隻覺得這老太太不尋常,卻萬萬沒想到不尋常到這個地步。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難道此乃天選氣運降臨?
她自己都有點想笑。
不過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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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給些銀子?五十兩?一百兩?
她越想越亂,索性坐起來,摸黑喝了口水。
說到底,她心裡清楚:宋明蘭給的承諾是真心的,可真心歸真心,人情歸人情。
她要是現在貼上去,殷勤備至地送人回京,跟前跟後地獻好,反而顯得功利,顯得她江言昭當初救人就是奔著回報去的。
不如先把人安安穩穩送回京城,該做的做了,剩下的事,到了京城再說。
對,先送人。
把人安全送到。
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她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
第二日一早,天還沒亮透,江言昭就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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