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拜師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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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沒有再追問，話頭一轉，問起了別的。
“你策論裡那篇屯田策，提到了清丈田畝。我且問你，若朝廷真要清丈，地方上陽奉陰違，豪右鄉紳抱團抵製，你有何良策？”
江言昭想了想，答道：
“清丈難不在丈量，在人心。地方官不敢得罪豪右，上官不願擔責，下麵的人便隻能糊弄。要破局，得從上往下壓，先選一兩個縣試辦，成了再推。試辦的縣要有敢扛事的縣令，還要有朝廷派的人跟著盯著。做成了讓其他地方看見好處，自然有人願意跟。”
沈知微聽了沒點評，繼續問下一個問題。
“你那篇吏治論裡說基層權責不清。若你主政一方，第一件事做什麼？”
“先把各房各司的職責寫明白，貼在衙門口，讓百姓知道什麼事該找誰辦。再定考課，誰的事誰辦，辦不好追誰。不搞連坐，不搞一刀切。”
沈知微一個接一個地問，從屯田問到吏治，從吏治問到邊防，從邊防問到河工。
每問一個問題，江言昭就答一個，答得不快，但穩。
有的問題她答得深，有的答得淺，淺的地方沈知微也不追著為難她，隻是記在心裡。
問答停當，沈知微端起茶盞把最後一口茶喝了，擱下盞。
“你答得有好有壞，但至少沒有一處是背來的。背來的東西聽著漂亮，底下是空的。你自己想出來的，哪怕淺一點，也是實的。”
“我辭官歸隱這麼多年，不願再收弟子，是見慣了世間學子百態。世人讀書多半為己，求功名求富貴求權勢，鮮少有人讀書為民。多數少年登科，稍有成就便心浮氣躁，得勢便驕，遇挫便頹，心性不穩，眼界狹隘，終究難成大器。”
她轉過身來看著江言昭。
“你的文章我看了，不光是有見地，更難得的是心性。你看得清朝堂的毛病，卻不憤世嫉俗。你寫得出民生疾苦，卻不一味怨天尤人。你年紀輕輕，心思沉穩縝密，行事有度知進退。這便是我要的弟子。”
江言昭心頭微震，抬頭看著眼前這位大儒。
“我一生隻了兩個弟子，皆是能擔大事之人。今日，我願收你為第三位入室弟子。”
沈知微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落得很重，
“你可知我為何破格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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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昭躬身：
“請先生賜教。”
“當世有才者多，有德者少。有才且有德、有格局、有定力者，寥寥無幾。有才無德是亂世之才，日後身居高位必禍朝堂。有德無才是庸碌善人，難擔重任。你是有才、有德、有格局、有本心、有定力。”
沈知微看著她，目光清亮鄭重。
“你看透京城水深，卻不畏懼不退縮。知曉仕途艱難，卻不投機不鑽營。這世上聰明人太多，肯下笨功夫的太少。你是個肯下笨功夫的聰明人，難得。”
江言昭心中塵埃落定，連日來的思慮儘數落地。
她退後兩步，端正身姿，雙膝跪地，行最鄭重的拜師大禮。
“弟子江言昭，願拜先生為師。此生謹遵師訓，守正心、行正道，潛心治學。他日若得立身朝堂，必心懷萬民、堅守本心，不負先生教誨。”
沈知微靜靜看著她，眼底終於漾開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抬手輕輕虛扶。
“起身吧。”
江言昭依言起身。
“我不重繁文縟節。”
沈知微神色恢複淡然，
“你日日前來確實麻煩，不若你每五日來一次，一次兩天，來青溪村聽我講學論策。平日潛心讀書，安心備考即可。師門規矩極簡：不趨權貴、不逐浮華、不墮本心、不違正道。記住這十六個字，便是守住師門根本。”
江言昭牢牢記下，鄭重頷首：
“弟子謹記終生。”
“你根基紮實，眼界極佳，唯獨入世尚淺，閱曆不足。”
沈知微徐徐提點，
“往後我教你的，不是應試八股，是立身之道、治世之略、識人之心、朝堂進退之度。”
她頓了頓，又說了一句：
“宋明蘭沒看錯人。”
二人又靜坐論策半個時辰。
沈知微隨口點出她文章中幾處細微短板，點撥精妙，一語驚醒夢中人。
江言昭受益匪淺，心中諸多困惑儘數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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