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院裡來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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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靜得很，南鑼鼓巷的宅子早早就沒了燈火。
北風掃過院裡的青磚地，卷起幾片乾葉子，響了兩聲就消停了。
新彈的棉被又軟又暖和，可江言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天都睡不著。
心裡空落落的，說不上來的不得勁。
她一個人留在京城備考，很想家。
想青州柳條巷那個小院，想裴言之，想沈清辭，更想小知意軟乎乎撲過來摟她脖子時那股子熱乎勁兒。
往年每到年底，家裡早早就有年味兒了。
灶上天天煨著湯，院裡掛些零碎紅飾，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吃飯喝茶，煙火氣暖烘烘的，日子過得踏實。
可今年，她一個人在京城，隔著千把裡地，隻能靠書信來往寄點牽掛。
這麼一想，江言昭輕輕歎了口氣，眉頭皺了起來。
說到底還是孤單。
拜了師，課業有人指點，前路也不迷茫了。
可熱鬨是別人的，安穩是麵上的，夜深人靜的時候，心底那點漂泊無依的空落勁兒，騙不了自己。
她睜著眼看著頭頂素色帳子，手指頭無意識地搓著被角，腦子裡亂糟糟的，思緒飄來飄去，忽然一下子頓住了。
一個念頭清清楚楚冒了出來。
沈知微老師一輩子沒孩子，師公顧衡之跟她過了大半輩子，隱居在青溪竹院，清清靜靜的，無兒無女，也沒什麼親戚。
可每個人不是必須娶三個夫郎嗎？
為什麼老師隻有一個？
是發生了什麼變故嗎？
心裡有疑問她也不好直接問老師啊。
兩位老人半輩子淡泊，看透了朝堂上那些浮華，歸隱山野，平時就圖個清靜安穩。
可每到過年，那麼大個竹院，也就是兩個人對著坐著，守著一院子冷清竹影，年年如此。
往年沒人陪著也就算了，如今她拜入師門，成了二老的弟子，就是他們最親的晚輩了。
眼看年關將近，京城冬天冷颼颼的，竹院也清寒孤寂。
二老本來就不喜歡熱鬨應酬，京城裡老交情雖然多，可年節時登門的大多帶著目的。
年年除夕，年年冷清。
那要是……請老師和師公一起去青州府過年呢？
江言昭心裡一下子亮堂了，剛才堵在心口的鬱悶，一下子散得乾乾淨淨。
這簡直是兩全其美的好事，誰說世上安得兩全法，這不就能全了？
對二老來說，不用獨守空院子冷冷清清過年，有晚輩陪著，添幾分人間煙火的熱乎氣兒。
對她來說，既能伺候師長儘一份孝心，補上二老年年孤寂的遺憾，又能借著過年團圓的由頭回青州，見見家裡的夫君孩子，解解自己這千裡相思的苦。
更重要的是，她心裡藏著點小算盤。
老師師公常年隱居山野，不喜歡京城喧囂，不願摻和朝堂上那些事，所以多年閉門不出。
可要是跟她去青州住上一陣子，彼此相處更親厚，老師就在身邊且年後更不用急忙趕回京城。
念頭一落地，越想越覺得妥當。
江言昭眼底漾開細細的笑意，心裡沉甸甸的鬱結全化開了，連身上都暖和了幾分。
這事可行，太可行了。
想通了這樁心事，她心裡豁然開朗，正要閉眼歇息，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重物落地聲響，緊接著是壓抑的、痛苦的悶哼。
夜深寂靜，那聲響格外清晰。
江言昭心頭一緊，瞬間坐起身來。
這院子院牆不算矮，尋常人斷然不會摔進來。
她披了件厚外袍，提著一盞油燈，輕手輕腳走到院子當中，循著聲音往牆角看去。
月光淡淡，牆根底下，蜷著一個男人。
一身黑衣，衣衫多處撕裂，沾著大片暗紅血跡，頭發淩亂，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江言昭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當初在書鋪見過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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