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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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建昌二十一年深秋，安平縣朱河鎮柳林村。
河水有些刺骨，河邊婦人忙著洗衣服，關係好的湊在一起，說著悄悄話，手沒停著。
“晚兒，晚兒！”一陣急促的喊聲傳來。何晚凍得生疼的手已發了熱，早已適應了刺骨的冷水。她忙擰乾了最後一件衣服放進木盆裡，才站起來，看著跑向自己的好姐妹柳名歌。笑著道：“歌兒，有什麼事嗎？看把你急成這樣？”
柳名歌氣喘籲籲雙手撐著雙膝，道：“宋家老三聽說過沒有？”
何晚搖了搖頭，道：“怎麼了，他不是征兵去了軍營，上了戰場嗎？”
柳名歌幾步上前幫著何晚抬起木盆，“走，快點送回去。我們去看看，人是被抬著回來的，傷重得厲害，聽說不一定能活呢。”
柳名歌的嗓門大，其它在河邊洗衣服的婦人也都聽到了。陳嬸站起來，道：“歌兒，你聽誰說的？”
柳名歌道：“穿著兵服的軍爺送回來的，村裡人問的，好些人都過去了。”陳嬸忙收拾自己的濕衣服，道：”走，咱們也去看看。”其它的人聽到她這樣說，跟著趕緊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都回了家。
柳名歌幫著何晚抬著木盆衣服回了家，趕緊晾了衣服，兩人手拉手跑去了宋家。
宋家位於村東頭，進村的第一家。門口黑壓壓地站滿了人，兩人踮起腳尖也看不到前麵的情況。
柳名歌拉著何晚往人群裡鑽，好不容易到了靠前一點的地方，在人縫裡隻能看到一點點。
隻見地上木板上躺著一個人，其它的都看不清楚。宋老頭蹲在旁邊，低著頭抽著水煙。宋老婆子坐在地上，捶著地哭天嗆地，好像挖了她心肝似的。如果不是後麵她做的事，真讓人相信了她現在眼淚。
幾個穿著官服的士兵，為首的在低聲對著宋老頭說著話。聲音放得很低，外人沒聽著。說完就從身上掏出一包東西，放在宋老頭的手上。隻見宋老婆子嗖地跳起來，把東西搶過來，塞進自己的胸前衣兜裡。又跌坐在地上哭，大家看了有些懵。
地上的人沒什麼聲響，就這麼靜悄悄地躺在地板上。
村裡有人道：“宋老三傷得這麼重，官家又給了銀子。要趕緊請大夫回來瞧瞧，不然送去鎮上也好。”
接連有好些人附和，宋家人像被施了定身術，沒有任何反應。宋老大和宋老二蹲在不遠處，也不看眾人。隻看著地上，像要看出一個花來似的。
宋大嫂看著官兵走了，識趣地拉著妯娌去扶宋老婆子。何老婆子看了這個大兒媳一眼，還算有眼色，順勢起來了。坐在地上，實在是太冷。硬擠出來幾滴眼淚，再下去就要露餡了。
村裡人議論聲不斷，有人低聲道：“造孽啊，宋老婆子是個不好相與的，麵上看著慈的。當初是她硬逼著宋老三代替宋老大上的戰場，做母親的竟然這般偏心。”
何晚和柳名歌站在人群中，聽著村裡人低聲議論。將宋家的過往聽了許多，沒有一句中聽的話，全是宋老婆子和宋家兩個嫂嫂黑心爛肝的事。除了躺著毫無生氣的宋老三，宋家其它三個男子就是家裡出氣的，出力氣的人。
何晚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送回來這麼長時間了。竟然家人無動於衷，沒有請大夫的打算。
宋家兩位嫂嫂扶著婆母準備進屋，村裡人議論聲更大了。有人看不下去，其中就有在河裡和何晚一起洗完衣服趕來的陳嬸。
她上前說道：“宋大哥，津言得趕緊請大夫看看，天寒地凍的，不能不管他。”
宋老頭磕了一下水煙杆，甕聲甕氣道：“官大爺說了，即使治好了。也是個殘疾，我們莊稼人可養不起。”
陳嬸氣憤道：“他可是條人命，當初我們都知道，應是你家老大去的。你們兩老卻讓他替了宋老大，每年寄回來的餉銀，你們可沒少用。做人要憑良心，難道津言就不是你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不能寒了津言小子的心。”
宋老婆子剛準備進房門，就聽到陳嬸的話。轉身嗆道：“你少管我家閒事，你算哪個蔥，怎麼處處都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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