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暗河彼岸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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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鶴淮的信寫得事無巨細，果然，很是對得起它的厚度。
從他們抵達南安的第一天開始寫起，南安的風光無限，院子的開闊敞亮，窗外的月色朦朧……
然後筆鋒一轉，寫到他們置辦衣物的趣事。
蘇昌河看到那句“路邊的小姑娘悄悄偷看暮雨，跟了我們兩條街，還有錦繡莊的掌櫃，看到暮雨進門，眼睛都直了，話都說不利索”，忍不住笑了一聲。
果然，不愧是他們暗河第一美男！
也不知暮雨受不受得住南安姑娘們的熱情。
他都能想象到蘇暮雨站在成衣鋪裡，被一個個美嬌娘盯得渾身不自在，卻又無處可躲的樣子。
那張向來清冷的臉，大概會微微繃緊，眉頭輕輕蹙起，袖口被指尖無意識地撚出褶皺，卻又隻會默默忍受。
也是，他一貫溫柔，從不輕易苛責無辜之人。
蘇昌河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繼續往下看。
白鶴淮寫蘇暮雨試衣服，寫他青衫似玉，白衣勝雪，紅袍如火。
又寫她如何大手一揮每個人都買了十八套衣物，保管每天換一件，半個月不重樣。
包括自己，不在他們身邊的自己……
她說，給自己買的衣服都讓暮雨放在房間了，暮雨試過，很好看，想必自己穿上又是不同的風儀。
她說，她和暮雨都覺得自己適合紅色，穿紅衣想必會很驚豔，可惜不能立刻得見。
她說，成衣鋪還有好多不同款式的衣裳，她等著自己早日去南安，到時再一起逛街。
蘇昌河盯著這一行行字跡，指尖在紙麵上停了一瞬。
原來，縱使天各一方，也有人時常掛念的感覺是這樣的嗎。
他繼續往下看。
她寫他們抓鬮，抓出來昌暮藥莊的名兒。
她寫藥莊的布局籌劃，牌匾的定製選材，開業的良辰吉日。
她寫藥莊很大，三個人住好像有些空，要是再多一個人或許會好些。
蘇昌河失笑。
看出來了，離開了暗河，暮雨和喆叔過得真的很不錯。
特別是在阿淮身邊。
一個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兒，老有所依。
一個身在黑暗，心向光明，偏偏阿淮又是個不會帶著世俗偏見看待暗河中人的好姑娘。
或許黑暗中的人總是向往光明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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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紙一張張疊好，重新裝回信封，然後起身走到窗前。
外頭是層層疊疊的暗河屋脊，黑瓦連成一片，像凝固的海浪。
密密麻麻的大樹籠罩住了天光，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月亮，隻有昏黃的燭火染發出的些許光芒能照亮一小片方寸之地。
但沒關係，暗河就在這裡，暗河的鬼卻可以選擇走出去，迎接自己的光明，然後變成一個普通的人。
從前不可以現在可以！
從前不被允許的現在他允許！
他以暗河大家長蘇昌河之名起誓，他一定會帶領暗河走向彼岸！
等他們毀掉暗河的過往，每個人都可以重新開始，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快了。”
他輕聲自語，聲音被夜風吹散。
“等我把這裡的事情處理完，就去找你們。”
到時候我便不做暗河的惡鬼了，和你們一起做個閒散的江湖人。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回到案前，研墨，鋪紙，提筆。
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沒有落下。
他想起暮雨簡簡單單的問候，還有他的後頭多出來的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是兩個人的手筆，卻被妥帖地收在同一封信裡的話。
他想，暮雨是願意的，願意讓白鶴淮添上那些話，願意讓他知道他們都在盼他“早歸”。
寫什麼呢？
他想了想，落筆：“信已收到。”
然後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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