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風月同歸，昌鶴長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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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很深了。
南安城沉在濃稠的黑暗裡，連更夫的梆子聲都停了。
昌暮藥莊後院一片寂靜，隻有廊下那盞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在地麵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
蘇昌河盤膝坐在密室正中央的石台上，雙目緊閉，呼吸綿長。
空氣中的塵埃在他周身緩緩浮動，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繞著他慢慢旋轉。
他身上的氣息比從前渾厚了許多，內力在經脈中流轉，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加凝實，更加厚重。
真氣在經脈中運轉了不知多少個周天，不知疲倦，蘇昌河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混沌，迷迷糊糊的，看不太真切。
漸漸的，景象慢慢浮現。
他看見了南安城，看見了昌暮藥莊，看見了院子裡那些熟悉的麵孔——暮雨、喆叔、昌離、雪薇、青羊、雨墨……
他們在笑，在說話，在做著各自的事，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安寧，溫暖。
可是，阿淮呢？
他環顧四周，沒有找到那個身影。
他走進藥莊的前廳，穿過前院的回廊，來到後院的廂房，每一間都找過了，每一間都沒有。
他在夢裡找了很久，找遍了南安城的每一條街巷，找遍了他們一起去過的每一個地方，那個會跟他鬥嘴、會瞪他、會在他受傷時紅著眼眶給他上藥的姑娘，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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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看到了另一個蘇昌河，一個孤寂沉默的蘇昌河，他躺在藥莊的小院裡，身邊放了一封信，是阿淮寫給蘇昌河的，信上說她要走了，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歸期不定，不必尋她……
蘇昌河猛地睜開眼，一口鮮血噴出來，濺在石台上，殷紅的血跡在青灰色的石麵上格外刺目。
他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裡像是有把刀在絞，心臟跳得飛快，快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夢！
是夢！
阿淮才不會離開他的！
但那種恐懼還在，像是有人在他心口鑿了一個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怎麼也填不滿。
密室裡的燭火已經燃儘了大半，燈芯上結了一朵小小的燈花，將滅未滅。
蘇昌河坐在石台上，閉了閉眼，深呼吸了幾下，試圖重新入定。
但那股心悸怎麼都壓不下去，像是有隻手在他胸口攥著，越攥越緊，越攥越緊，緊到他喘不過氣來。
他的手指忍不住微微發抖，怎麼辦？他該怎麼辦？
他睜開眼，看著麵前那扇厚重的石門，他應該繼續運功，應該趁著那一瞬神遊的感悟繼續修煉，應該把境界徹底穩固下來，這是他等了很久的機會，他不能錯過。
可是……
蘇昌河站了起來，手掌按在石門上，內力一震，石門緩緩滑開，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走出來，站在廊下，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院子裡靜悄悄的，桂花樹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廊下的燈籠已經滅了，隻有簷角那盞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暈灑在青石板地麵上，像是一小片暖色的湖泊。
他站在密室門口，不知在看些什麼，片刻，他抬腳往後院走。
廊下的燈籠一盞盞往後退，光影交錯，明暗不定，蘇昌河在白鶴淮的房門前停下，抬手想要敲門，手指懸在門板上方，沒有落下去。
他側耳聽了聽，裡麵有一道很和緩的呼吸聲，阿淮應該是睡著了吧？他現在來打擾她是不是不太好？
但他邁不開腿。
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怎麼都抬不起來，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閉上眼就能想起夢中的孤寂。
他深吸一口氣，繞到窗邊，手指搭上窗欞，輕輕推開窗戶，無聲無息地翻進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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