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認識不到二十分鐘的男人麵前。你是個體麵人。
她用力抿住嘴唇，想把那個翹起來的嘴角壓下去。壓了一下，沒壓住。又壓了一下，還是沒壓住。她乾脆放棄了，假裝低頭看手機，實際上盯著“唐亦琛”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
——他在我的通訊錄裡了。不是WhatsApp，是通訊錄。有電話號碼的那種。
她把手機鎖屏，又解鎖，又鎖屏。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像她此刻忽上忽下的心跳。
“哦，”她終於開口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平淡淡，“好，多謝曬。”
——汪青你做到了！你發出了一個正常人類的聲音！沒有破音沒有結巴沒有說出什麼奇怪的話！
她在心裡給自己鼓了個掌。
唐亦琛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你叫咩名？”他問。
——啊，來了，來了，終於問了。
汪青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前麵那一套操作那麼老練，結果到現在才想起來問名字。也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故意的。
“汪青，”她將背包挎上肩膀，儘量讓自己站得直一點，顯得不那麼心虛，“三滴水個青。”
“嗯，”他微微頷首，“你也可以叫我Sam。”
“Sam。”她輕輕重複了一遍。
Sam。他的名字的英文版。舌尖輕輕彈了一下上顎，發出那個音節，嘴唇從微張感覺……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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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行李嘅事，拜托曬你。”
她轉身朝46號登機口走去。
走出三步之後，終於沒忍住，嘴角高高翹了起來。這一次她沒壓，反正他看不見了。
加了WhatsApp！存了電話！還是他親手存的！還用她的手機打給他的手機！現在他知道她叫汪青了！她也知道他叫Sam了！
她在心裡把這幾條成就挨個念了一遍，每念一條就覺得自己腳下輕了三分。腳步變得輕快起來，風衣下擺在她身後輕輕飄著。
走了幾步，她實在忍不住，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邊走邊看了一眼通訊錄裡那個“唐亦琛”。端端正正三個字。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深呼吸了一口，又趕緊拿開，像是怕被人看見似的，飛快地把手機塞回口袋。但是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冷靜。冷靜。你是個寫恐怖小說的作家。你筆下的人物看到鬼都不帶尖叫的。你不能因為一個機長存了個電話號碼就——
可是真的好開心啊。
她加快了腳步，在人群中靈活地穿梭，整個人像一條歡快的小魚。耳朵尖的紅一直蔓延到了臉頰，但她自己不知道。
唐亦琛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表情平淡，肩背挺直。他的目光在她輕快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轉身往機組通道方向走去。
沒有人看見他垂下眼睫時，唇角那道幾乎不存在的弧度。
汪青在登機口關閉前十二分鐘趕到。
刷過登機牌，走進機艙，找到靠窗座位坐下，係好安全帶。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肩膀從緊繃的狀態鬆弛下來。她閉上眼睛，感受著安全帶勒在腰間的觸感，有一種終於可以喘口氣的感覺。
然後她又把手機掏了出來。
先是打開WhatsApp。聯係人列表裡，“唐亦琛Sam”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
她的嘴角又翹了起來。
旁邊座位的乘客——一個中年大叔——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寫滿了“這姑娘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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