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寒暄，是真真切切地付諸於行動。
他靠在休息室的座椅上，閉了閉眼，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連眉眼間的疲憊都淡了幾分。這個曾讓他在三萬英尺高空牽掛的女孩，終究是走進了他的心裡，把他的世界，填得滿滿當當。
航班平穩落地香港國際機場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夜色漸濃，機場的燈光璀璨奪目。唐亦琛拖著行李箱從機組通道走出來，沒有先去他和汪青同住的公寓，而是先驅車回了自己的老宅——他記著汪青說的，按摩椅過兩日就要送貨上門，必須先跟老爸唐璜交代一聲，免得他粗心錯過。
推開家門，就看到唐璜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裡握著遙控器不停切換頻道，兩隻腳擱在茶幾上一抖一抖的，依舊是那副隨性不羈的模樣。看到唐亦琛回來，唐璜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哎吔，今日返得咁早？唔使陪你個心肝寶貝阿青？」
唐亦琛換了鞋，走到沙發邊坐下，語氣平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阿青買咗把按摩椅，過兩日送過嚟。我有時要飛航班唔在屋企，你記得幫我簽收。」
（阿青買了把按摩椅，過兩天送過來。我有時候要飛航班不在家，你記得幫我簽收。）
唐璜愣了一下：「按摩椅？阿青買俾你嘅？」
唐亦琛輕輕點頭，沒有多餘的話，卻難掩眼底的暖意。
唐璜一拍大腿，嘖嘖兩聲：「哇，你個死仔，好福氣㖞！阿青對你咁好？我呢個老竇都未享受過按摩椅，你居然先享受，老天真係偏心！」嘴上抱怨著，臉上的笑意卻藏不住，「不過都好，沾你光，我到時都要坐陣，日日坐，坐到佢散架先停！」（不過也好，沾你的光，我到時候也要坐一會兒，天天坐，坐到它散架才停！）
唐亦琛沒接話，隻是嘴角微微上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倒是不介意，老爸能借著按摩椅開心，阿青知道了，應該也會很高興。
唐璜笑夠了，忽然收起嬉皮笑臉的模樣，把腳從茶幾上收回來，坐直拍了拍身邊的沙發，示意唐亦琛坐近一點，語氣裡帶著一種少有的鄭重。
“阿琛，我有件事要同你講。”
看著父親男的露出凝重的神情，唐亦琛心中一動，便依言坐近。
“你阿媽……返咗嚟。”唐璜頓了頓，看著唐亦琛瞬間緊繃的神情，又小心翼翼地補充道，“仲有你小舅舅……佢哋都一齊返咗香港，住喺酒店。佢哋話想見你。”
（你媽媽……回來了。還有你小舅舅……他們都一起回了香港，住在酒店。他們說想見你。）
唐亦琛渾身一怔。母親——那個在他十多歲時遠走他鄉、杳無音信的女人。他沒有忘記過她，但也沒有刻意想起。那些年少的記憶被壓在心底最深處，像一本落灰的相冊，很少翻開。可此刻，唐璜的話像一把鑰匙，把那本相冊重新打開了。他記得母親離開的那天清晨，她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他站在門口，攥著母親以前送他的小飛機掛件，看著出租車消失在街角，沒有追，也沒有哭。後來他再也沒有見過她。
“小舅舅？”唐亦琛眉頭微蹙，語氣裡滿是疑惑。他從未聽父母提起過有什麼舅舅，更從未見過這個人。唐璜口中的這個“小舅舅”，對他而言完全是個陌生的稱謂。更讓他困惑的是，他隱約感覺唐璜提到“小舅舅”時的語氣有些微妙——欲言又止，像是藏了什麼沒說的話。
“係……你阿媽嘅朋友，後尾認咗做細佬。”唐璜含糊地帶過，眼神飄了一下，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總之，佢哋返嚟嘞。”
（是……你媽的朋友，後來認了做弟弟。總之，他們回來了。）
唐亦琛沉默了很久。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小時候母親牽著他的手走過停機坪，指著天上的飛機說“阿琛以後要做最厲害的機長”；後來她離開的那個清晨，他攥著小飛機掛件站在門口，沒有哭。他以為那些畫麵已經被時間衝刷乾淨了，原來它們一直都在，隻是壓得太深，深到他以為自己忘記了。
“幾時嘅事？”他的聲音平靜，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什麼時候的事？）
“前幾日返嘅。”唐璜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唔好嬲佢，當年佢走，都有佢嘅苦衷，唔係唔想帶你，係身不由己。佢呢幾年一直都掛住你，今次返來，起碼，一家人又可以團聚嘞。”
（前幾天回來的。你別怪她，當年她走，都有她的苦衷，不是不想帶你，是身不由己。她這麼些年一直惦記著你，這次回來，起碼，一家人又可以團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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