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哪個動作做得好，哪個反應夠快。他不是看不起你，他是不懂得怎麼表達。）
唐亦風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飛行對佢嚟講，唔係一份工，係佢嘅命。。你知道佢為咗呢個夢想付出咗幾多？你根本唔知道。”（飛行對他來講，不是一份工作，是他的命。你知道他為這個夢想付出了多少？你根本不知道。）
“佢今日冇來，係因為佢發燒咗，連續半個月高強度培訓，加上你日日喺培訓中搗亂，佢嘅身體根本頂唔順。”
唐亦風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的戲謔淡了幾分，卻依舊嘴硬：“佢發燒關我咩事？係佢自己唔識得照顧自己。”
“係佢唔識得照顧自己，但你嘅搗亂，讓佢更累。”
汪青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佢對今次培訓嘅認真同負責，你應該睇得到。每一個學員嘅操作，佢都親自點評；每一個知識點，佢都反複講解，佢唔係想為難任何人，佢隻是想大家都可以成為合格嘅機師，以後可以平平安安落地。”
唐亦風的眼睛動了一下，那團火晃了晃。
“你如果睇唔慣佢，你可以私下揾佢麻煩，你可以同佢吵，我都唔理。但係，唔好喺工作中添亂。因為你嘅每一個失誤，喺真實飛行中都會死人。你唔係同佢作對，你係拿乘客條命同佢作對。咁樣，好唔成熟。亦都辜負咗你自己嘅天賦。”（你如果看不慣他，你可以私下找他麻煩，你可以跟他吵，我都不管。但是，不要在工作中添亂。因為你的每一個失誤，在真實飛行中都會死人。你不是跟他作對，你是拿乘客的命跟他作對。這樣，很不成熟，也在辜負你自己的天賦。）
唐亦風的臉色變了幾變，從戒備變成僵硬，從僵硬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不知是憤怒還是愧疚。
“我聽佢講，你各項考核成績都唔差。你其實好聰明，好有天分。你係佢細佬，你身上流住同一個家族嘅血，你唔會比佢差。但你點解唔可以認真一次？你點解唔可以證明俾佢睇，你唔係賭氣，你係真係想做機師，你係真係做得到？”（我聽他說，你各項考核成績都不差。你其實很聰明，很有天分。你是他弟弟，你身上流著同一個家族的血，你不會比他差。但你為什麼不可以認真一次？你為什麼不證明給他看，你不是賭氣，你是真的想做機師，你是真的做得到？）
唐亦風別過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汪青停了一下，看著他不自然的表情，聲音放軟了一點，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
“佢今日病咗，發高燒，三十九度幾。佢唔係用苦肉計，佢係真係捱到病。我睇住佢麵紅紅攤喺沙發上，連攞水杯嘅力都冇，我心好痛。你哋屋企嘅矛盾，唔係佢引起嘅。佢都係受害者——當年你爸媽瞞住佢，佢同你一樣，都係被蒙喺鼓裡嘅人。佢細個嗰陣，阿媽走咗……你知唔知佢過成點？你唔知道。你淨係見到而家嘅佢，係機長，係教官，係你阿哥。”（他今天生病了，發高燒，三十九度多。他不是在用苦肉計，他是真的累到病了。我看著他臉通紅地癱在沙發上，連拿水杯的力氣都沒有，我好心疼。你們家裡的矛盾，不是他引起的。他也是受害者。當年你爸媽瞞著他，他同你一樣，都是被蒙在鼓裡的人。他小時候，媽媽走了……你知不知道他過得怎麼樣？你不知道。你隻看到現在的他，是機長，是教官，是你哥哥。）
汪青說完，唐亦風沉默了。他低著頭，雙手插在褲袋裡，一開始嘴角的玩世不恭消失得無影無蹤，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愧疚、不甘、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後悔。
“你自己好好諗下啦。”汪青看著他沉默的樣子，輕聲說，“我要返去照顧佢，希望你以後可以認真一點，唔好再讓佢失望，亦都唔好再讓自己後悔。”
汪青看著他，沒有再說什麼。她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是唐亦風自己的選擇。
她轉身走了。
走出去幾步，身後傳來唐亦風的聲音，沙啞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佢……佢而家點？”（他……他現在怎麼樣？）
汪青停下來，沒有回頭。
“燒退咗。我出嚟嘅時候，佢啱啱瞓著。”（燒退了。我出來的時候，他剛剛睡著。）
唐亦風沉默了很久。
“……哦。”
汪青繼續往前走。她沒有哭，但眼眶熱熱的，風一吹，眼淚差點掉下來。她仰起頭，把那股熱意逼回去，然後快步走向路口，攔了一輛出租車。
車子發動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後視鏡。唐亦風還站在原地，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動物。
她轉開目光，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
回到家，唐亦琛還在睡。汪青輕手輕腳地換了鞋，走進廚房，把買回來的水果洗好放進冰箱。然後坐到床邊，看著他安靜的睡臉。
他的眉頭還是微微蹙著，睡著了都不放鬆。她伸手，輕輕把他的眉心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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