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佐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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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事不過三，不過貌似在汪青身上並沒有體現，她依舊沒這個好運。
第三份活是茶餐廳端盤子。汪青腦子好使，記單很快，乾了幾天都沒出錯。
"你學嘢幾快㗎。"
老板娘看她瘦瘦弱弱的，但沒想到她這麼機靈，還挺高興的。結果第五天，一個凶客喝了兩杯啤酒開始鬨事。汪青端著奶茶過去，那人手腳不乾淨，摸來摸去，她沒忍住一揚手，整杯奶茶都扣在了他褲子上。不過沒想到對方卻倒打一耙，首先發起了難。
"你盲㗎！"（你瞎啊！）
汪青剛想發作，夥計阿水趕緊衝過來擋在她前麵，賠笑說好話，說了一籮筐才把那人按回椅子上。但老板娘還是過來看了汪青一眼。
"你行啦。"
（你走吧。）
汪青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案板上，一句爭辯都不想說，轉身就走。阿水追出來喊了一聲"喂"，塞了兩百蚊到她手裡。
"挨過呢排就好。唔好灰心。"
（熬過這段時間就好。別灰心。）
汪青攥著那兩張大鈔，就這樣站在茶餐廳門口不遠處。暮色降下來，對麵霓虹燈管拚成的"足金"兩個字亮了，紅紅綠綠地閃著，照得她的臉忽明忽暗。
這雙手洗不了碗，端不了盤，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麼無能。乾了這麼多天，結果沒人要她。上輩子那本畢業證、那些資格證書、那身警服在這個世界裡一個字都不作數。
可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的時候，心裡突然浮上來一個念頭。
一個荒唐的念頭。
夜裡回到公屋，她沒開燈，就這樣在床尾坐了很久。窗外元朗的街燈昏黃，從破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道，橫在地板上。她把兩隻手伸在那一小片光裡，翻過來，翻過去。
這雙手指節分明，指甲整齊，隻有指尖有一些薄繭，不厚，應該是長期做細活磨出來的。虎口和食指側麵沒有槍繭——那層繭留在了上輩子的身體上。這雙手是全新的，乾淨的，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上輩子的承諾、信仰、警徽，都跟著那具身體一起留在了那個悶熱的後巷裡。
她，回不去了。
她，得活著。
六年防賭民警，成千上百次的抓賭行動，她跟著師傅學了許多本事。一副牌怎麼切能換到第六張，撲克牌被指甲刮過會留下什麼樣的痕跡，骰子裡的水銀怎麼滾才不被發現她比許多老千都熟，還有麻將的暗語手勢也一清二楚。有時候出任務，她會在旁邊留心那些老千表演，看著看著就學會了，然後越學越多，越學越精，被警局同事戲稱為“賭神”。甚至後來隻要局裡搞防賭宣傳，她就會被拉去給市民做演示，一手花式切牌看得觀眾紛紛鼓掌叫好。
汪青試著做了一個切牌的動作。拇指頂住掌心，食指壓邊，中指切入，無名指勾底。動作穩得很，也快得很。她停了一下，又做了一遍，然後試著其他動作。
不知不覺中就這樣坐了一整夜，反複的練著手部動作。
天亮的時候，汪青衝到樓下雜貨店買了幾副撲克和一些骰子，回到家後又開始練了起來。
還好，還沒丟。
可能是又有希望的緣故，練了一會兒汪青就迷迷糊糊倒在床上睡著了，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見外麵太陽已經開始下山，汪青走到廁所洗漱了一下，看著鏡中的自己，還是瘦，顴骨支棱著，兩頰蒼白，眼睛裡也充滿了晦澀的光芒。
她把右手舉起來對著鏡子，手指慢慢收攏，攥成拳。
"師傅，"
她的聲音很輕，仿佛充滿了無限的無奈和懊惱。
"對唔住。"
汪青換了件T恤，外麵直接就穿了件灰撲撲的舊外套，牛仔褲洗得發白，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揣著那副雜貨鋪買的兩塊錢撲克牌就出門了。她這副打扮走在元朗街上跟任何一個打工妹沒區別，任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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