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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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陳實背著鋪蓋，手裡還拎著半袋趙家劈掛館送來的醬驢肉。
師徒二人趕到車站時，趙宗嶽已候在月台上。灰布長袍換成了件半舊的藏青棉褂，腳下一雙牛鼻梁布鞋，手裡提隻白茬木箱，像跑關東的老買賣人。
“趙師傅。”陳洪武隔老遠抱了抱拳。
“陳師傅。”趙宗嶽回禮，又朝陳實點點頭，“小實兒。”
陳實忙鞠躬：“趙師傅早。”
三人買了三張去天津西站的三等票。
津浦鐵路上大站多，小站雜，車廂裡擠得滿滿當當。
賣花生的、挑饃籃的、拉胡琴的、唱落子的，烏泱泱擠成一團。
車一開，窗外的滄州城漸漸後退，城牆、土壩、老槐，一處處沒入灰蒙蒙的天色裡。
北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混著煤煙味和旱煙味，嗆得陳實連打了三個噴嚏。
陳洪武選了靠門的位置坐下，這位置出入方便，遇事有退路。
陳實挨窗坐，把頭縮進衣領裡。
趙宗嶽在斜對麵坐下，先將木箱提到椅下，又朝四處掃了一圈，低聲道：“陳師傅，你瞧這車廂。”
陳洪武“嗯”了一聲。
這節車裡，短打緊袖的、皮裹腿的、腳蹬軟靴的，少說也有二十幾人。
不是武館出身，就是鏢局退下來的老江湖，他們三三兩兩散著。
前頭兩個短打漢子，足下千層底，腰裡鼓囊囊，顯然是走鏢出身。
後頭一個老者，閉目如睡，兩太陽穴卻鼓得老高，是練通背的行家。
過道對過，三個後生擠作一團，袖口半卷，手腕上露著青筋，看那坐姿，都是大槍杆子喂出來的。
趙宗嶽低聲道：“陳師傅，這一車倒有四成是練把式的。”
陳洪武“嗯”了一聲：“滄州地界，習武之人本就多，不稀奇。”
趙宗嶽忽然側了側耳，道：“你聽。”
陳洪武早聽見了，半截車廂外，有人正高談闊論。
“……李存義李老爺子，大前天在天津當著百十號門生宣布，辭去中華武士會的會長一職！消息一出，半個武林都震了！”
“什麼？李爺辭了？八十好幾的人了，他不是早就不太管事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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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不懂了吧。李爺此前雖不大管事，可有他坐鎮，武士會就倒不了。如今他這一退，咱們北邊可就真沒了主心骨。”
“那李爺退了，誰接？”
“沒提，聽說武士會裡幾個執事為這爭得麵紅耳赤，差點沒打起來。”
陳洪武端著瓷杯，慢慢呷了一口水。
他心下微動。
李存義，形意拳大宗師，當年與尚雲祥等人在天津共創中華武士會。
此人一生尚義，門下英才無數，孫祿堂、尚雲祥等都與他相交極深。
按原本曆史，民國八年臘月，李存義確是辭去了武士會會長一職，隨即南下，赴上海精武會任教。
可如今，陳公哲的精武會並未發出這樣的邀請。
那李存義為何仍要辭？
陳洪武一時想不通。
趙宗嶽斜過身子，笑道：“陳師傅，李存義這當口辭職，莫不是聽了你的名字，怕你北上天津，一腳踩了他武士會的門檻，這才先自退一步？”
陳洪武失笑：“趙師傅說笑了，李存義先生何等人物，豈會避我。他這一退，必有更深的打算。”
趙宗嶽拍了拍他肩膀，低聲道：“管他什麼打算，到了天津，見了真人，便有分曉。天大的事，也大不過當麵一拳。”
“趙師傅果真是個武癡。”陳洪武一笑。
趙宗嶽也笑：“我老趙這輩子，除了拳，也不會別的。拳裡分好歹，拳外論真假，都在手上。”
陳實聽他們說得熱鬨，插不上話，隻把眼睛貼著窗看。
津浦線的黃土坡子一座接一座，像起起伏伏的海浪。
車行近午，趙宗嶽打了二兩散酒，又要了半隻燒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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