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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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一日，陰。
今日入市，買紗布五十股，午後漲兩成，未售。念來日當複升，心甚慰。晚與友人小酌，論及證券之法，以為不日可翻十倍。
十二月二日，雨。
紗布驟跌，前日所得儘去，另折去本銀三分。心亂如麻。夜不成眠，記之。
十二月三日，雨。
晨起即入交易所，見眾皆拋售，恐及己身，亦隨眾脫手。
一日之間，連做四回，虧空倍於前。歸寓，怒擲算盤於地。即立誓，此後不得再作投機營生。
十二月四日，雨。
今日果然未入市，讀曾文正公家書，以養心誌。午後打盹，悵然若失。
老蔣啊老蔣！你怎能如此墮落？
十二月五日，陰。
炒股！
十二月六日，晴。
昨夜未忍，以六十元試探。入市即跌，午後複醒，又跌。心頭如墜鉛，晚茶飯不思。
十二月七日，晴。
入市，再度失手。連月薪水並所籌之款，十去其六。
友人林某，勸我購交易所新出本票，曰早晚必大漲。我見其言辭鑿鑿，又覺屋漏偏逢夜雨，不得不信。
遂以餘資再入，晚作日記，書此際心境：豈真天不佑我？
十二月八日，晴。
本票大跌，林某避而不見。餘資僅餘薄薄數張。呆坐半日，不知所為。夜訪杜公館，先生不在。歸途遇雨，鞋襪儘濕，行走如踏泥塘。
十二月九日，大風。
入市更早，心卻更空。上午仍跌，午後小升，慌忙脫手，不賺反賠。
身將罄儘矣，乃自省：投機者，不務正業，此所謂自誤，非天不佑也。然生計無著，心更焦煎。奈何！奈何！
十二月十日，雪。
今日不往交易所，將室內債單一一攤於桌麵，算之再三，欠銀三百餘。
原欲謀一立足之地，今反如浪裡漏船。
思來想去，唯杜先生或可救我。然前日空走一回，便再厚顏前往，奈何！奈何！
蔣參謀把日記本一闔，長歎一聲。
窗外雪子亂敲，像有人在屋外抓一把砂，不住地往玻璃上撒。
他是真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
亭子間裡燒不起爐子，隻有一盞孤燈。
燈下那些票根、借條、賬麵淩亂攤著，像一地紙錢。
“事到臨頭，也隻能舍掉這一張臉皮了。”
他把本子往包袱裡一塞，披了件舊呢大衣出門。
雨雪刮在臉上，把心裡那點殘存的誌氣也差不多刮儘了。
中央國術館那邊，也在下雪。
陳洪武在雪中站完最後一趟樁，周身上下熱氣蒸騰，雪粉還未落滿他肩頭，便被無形勁力震得散開，紛紛揚揚旋向兩邊，像人立在一圈白霧裡。
“什麼時候動身？”玄真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廊下，袖著手，白發上沾著幾片雪。
“就今日。”陳洪武說。
陳洪文最是舍不得，眼都瞧著兄長，卻不敢出言。
直到陳洪武把行李提出來，才慌忙上前，把一隻油布包塞進他手裡：“大哥，這是賬房湊的盤纏，吃用都在裡頭。北邊要是冷，你到站就添幾件衣裳。”
陳洪武接過來，遞回一隻小包：“館裡用度多在刀刃上，不用多。
我此去一兩個月便回，你獨守館務，遇事多與陳公哲、抱一、百川商量。凡事三思後行，不可冒進。”
陳洪文聽了，心裡又堵又暖，隻重重一點頭。
陳公哲說：“陳師傅此去，肩上擔的已不是一門一館，而是一脈武風。
北平龍蛇混雜，前清舊人、北洋軍閥、外族使節，盤根錯節如百年老樹，你此番北上，若有力不能及處，勿要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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