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停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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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談到興頭上，忽有個矮個學生回過頭來，朝陳洪武拱了拱手：“這位先生，你們也是從上海來的吧？”
陳洪武點頭：“對。”
“那便對了！”那學生一拍大腿，“這趟車從上海北站一路走滬寧路，坐這麼遠，到時候去滄州肯定要做輪渡越過長江，再轉火車。
你們這一路，可是聽了不少我們幾個的閒談，別嫌鬨。”
“不鬨。”陳洪武笑笑，“年輕人說話，有生氣。”
幾個學生一聽，都覺這話中聽，那戴眼鏡的更來了精神，索性把臉湊過來：“先生，您既然從上海來，可曾聽過陳洪武陳師傅的大名？”
陳實正剝著花生，聞言手指頭一顫，忙把臉別到窗那邊。
陳洪武卻仍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模樣：“聽過些。”
“何止聽過！陳師傅如今是上海灘第一條好漢！”那學生眼睛發亮，“開館不過數月，打殺日本劍道宗師，挑了黑龍會虹口堂口，連青幫龍頭都死在他手上。
聽說他還要辦一場國術大會，請帖都發到北平去了。這要是真成了，可就是南北共主，武林盟主一般的人物！”
旁邊一個圓臉女生也接口：“我們學校裡的國術社，上禮拜還專門開了個座談會，就講陳師傅的事。
不少同學都拿他當榜樣，說如今這年月，文人用筆叫醒民眾，武人用拳打退豺狼。
陳師傅那樣的人物，是硬生生用一雙拳頭替中國人爭臉了。”
“可不是？”那高個學生語氣激切，“列強欺上門來，靠什麼？靠外交部的空話？靠租界裡的巡警？
還不是靠陳師傅這樣敢殺人、敢拚命的真英雄！
我呀，就盼著有一天能親眼看他一回，讓他給我講一講拳。”
陳實眼睛發亮，幾次張口欲言，卻強行忍下。
“你們想見他，其實也不難。”陳洪武說，似笑非笑。
“怎麼？先生你有門道？”幾個學生謔地坐直了。
“去上海，中央國術館門口侯上三日。他每日早晚出入，你們總能見著。”陳洪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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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個學生立即歎氣：“我們倒是想，可學校學業重，來去一趟不容易。
再說，陳師傅聽說從不在外人麵前講拳，也看不上什麼客座講師的名頭。
要能拜師，我們幾個早收拾鋪蓋去武館門口跪著了。”
陳洪武笑了笑，不再接話。
火車自南京下關站漸行漸近。
彼時津浦鐵路雖已全線通車，可長江上卻沒有大橋。
北上的路，到此便要分成三段。
頭一段，乘滬寧鐵路從上海到下關；第二段，步行到下關碼頭，再換乘過江客輪，渡江至浦口；第三段，才在浦口站繼續乘津浦線一路向北。
這條道，陳洪武自然清楚。
當年張之洞修津浦，清江浦的老百姓為保漕運，硬生生把浦口逼成了終點站。
這一逼，就把南方來的行客都按在了下關，也把個下關碼頭逼成了長江南岸一等一的要緊處。
到站時，日頭已偏西。站房矮而灰，挑著幾盞半明不亮的電燈。
月台濕滑，北風刮上來，冷得往人骨頭縫裡鑽。陳實裹著灰呢大衣，仍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幾個學生圍過來，那高個學生道：“陳先生，天色不早了，我們幾個找好了車。您若不嫌棄，跟我們一起走？”
“不必。”陳洪武搖頭，“我還有事，不耽擱你們。”
“大家同路來的，順道一塊兒去碼頭，也有個照應。”那學生還想再勸。
陳洪武看了他一眼，語氣淡而認真：“不是不領你們的情，我身上帶著麻煩，怕連累你們。”
那學生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先生說話倒直，我們也就不好再纏了。若真在滄州遇上，記得請我們喝碗茶。”
“一定。”陳洪武抱了抱拳。
雙方在站口別過。
陳洪武帶著陳實直奔下關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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