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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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車站不大，灰牆灰瓦。
火車才停穩，陳實便先一步跳下來，回頭去接陳洪武手中的藤箱。
這地方的風與南方迥異，又乾又硬，刮在臉上像細砂磨皮。
天空瓦藍，日頭極好，卻照不出多少暖意。
出了站，便是一條直通城裡的黃土道，牛車驢車壓出兩道深轍，兩側柳樹早掉光了葉子，光溜溜地戳在風裡。
師徒二人先尋了家臨街的館子吃飯。
滄州地麵，吃食粗獷，不似滬上精致。
但見灶上大鍋滾著羊湯，乳白翻騰，香氣烈得撞人。
陳洪武要了兩海碗羊肉燴餅，兩碟鹹菜疙瘩，一籠蕎麵蒸餃。
那羊肉燴餅是本地實打實的吃法，烙餅切作寬條，滾湯裡一過，鋪上切成薄片的羊肉，再澆一杓紅辣子油。
餅糯、湯濃、肉爛，一碗下去，肚子裡像起了火爐。
陳實餓得狠了，埋頭猛吃，吃得鼻尖冒汗，連湯底都端起來喝了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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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洪武吃得不快，卻也把碗中食物收拾得乾乾淨淨。
“師父，這河北的飯真頂飽，一碗抵上海兩碗。”陳實打著嗝說。
“北方人壯，不是光吃肉。”陳洪武擱下筷子，“他們一年到頭風裡來沙裡去，吃食不厚，褲腰帶便勒不緊。
練拳的人更得吃，不吃，筋骨怎麼長？李書文當年在孟村教八極，一天五斤牛肉半斤餅，六十歲照樣單手捉牛。”
陳實聽得兩眼發直，低頭摸了摸自己細瘦的胳膊，不說話了。
飯後，二人尋了住處。
客棧名“順風店”，就在城東鼓樓邊上，門臉極舊，可褥子乾爽。
陳洪武要了兩間房，陳實住南邊那間，自己住北邊。
“今晚好好睡，明日一早，你替我往各大武館遞帖子。”陳洪武把裹在油布裡的拜帖取出，共五份，皆已寫就封好。
陳實雙手接過，小心放進自己的布包：“師父放心，我天亮就去。”
“知道怎麼走麼？”陳洪武問。
“來前已經背了街名。”陳實說，“從城東到城西，再折回城南。”
陳洪武點頭，沒再說話。
次日，陳實起得比雞還早。
他先就著井水洗了臉，把衣裳整了又整，又將布包係緊，然後小跑著出了順風店。
滄州武術，由來已久。
此地古為幽燕邊地，大禹治水，九河入海，此地正處下梢。
水患頻仍，田禾不保，民風自苦。
更兼地當南北要衝，兵災賊禍，無年不有。家家戶戶，但凡有個男丁，多少都要學兩手防身。
明代以後，滄州更以“武術之鄉”名傳天下。
尤以八極、劈掛、燕青、通臂、六合、戳腳幾家為大。
其中又以孟村八極和南皮劈掛並稱“滄州雙壁”，再往前數，更有鹽山邵家秘傳的燕青拳、泊頭馬家的六合短打、河間沙河橋的戳腳翻子。
這幾家，各有傳承，也各有香火。
有的開館授徒，門生遍及南北；有的閉門鎖功，非族中血親不傳。
數百年間，滄州地麵上，武館如林，拳師如鯽。
街邊賣豆腐的，興許就是哪一門的旁支；城外賣炭的，說不定年輕時就拿過北七省的鏢單。
陳實頭一站，去的是東城門內的“盛武堂”。
這盛武堂是滄州數一數二的八極拳老館，館主姓吳，名鬆林，乃孟村吳氏旁支，早年走鏢，後來收徒。
據說滄州城中，半數練八極的，都能跟盛武堂扯上師承。
陳實到門前時，天剛亮透。
盛武堂紅漆大門才開了半扇，門房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漢子，正蹲在石階上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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