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輪回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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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念的血還沒乾,蒼梧的手就伸進了自己胸口。
不是撕,是摸。指節摳進皮肉,像從舊衣袋裡掏鑰匙。氣運珠一顆接一顆往外滾,黏著血絲,溫的,像剛從人懷裡掏出來的熱雞蛋。他沒看,隻盯著厲野。
厲野站著,胸口插著白骨刀,沒倒。血不噴,慢慢滲,暗紅,帶著鐵鏽和陳年香灰的味道。他腳邊七根屍釘還在抽,筋沒斷,像風裡掛著的舊繩。
蒼梧把珠子全按進厲野胸口。血沒止,反而更稠了。刀身上的名字,一個接一個滅了。玄霄,燭陰,天樞……最後一個,是“厲野”。
刀尖顫了。
它沒拔,也沒動。隻是輕輕一抖,像被風吹的燭火。
蒼梧跪下去,膝蓋壓進河床的碎骨渣裡。他沒哭,也沒喊。隻是把額頭貼在厲野的鞋麵上。鞋底有泥,乾的,灰白,還沾著半片枯葉。
他開口時,聲音像砂紙磨鐵:“我找過輪回鏡。”
厲野沒應。他低頭,看自己胸口的刀。刀刃上,還剩一個名字沒滅——“蒼梧”。
鏡是古神留的,藏在斷河底,被七根屍釘壓著。蒼梧用氣運珠當鑰匙,撬開時,鏡麵裂了三條縫,像老屋的窗紙,被雨泡過又曬乾。
他沒猶豫,把血抹上去。
鏡麵一晃,亮了。
不是光,是影。
另一個世界。
神庭高台,白玉階,九重簾。蒼梧穿著金線織的聖子袍,袖口有灰,和現在一樣。厲野跪在階下,黑衣,沒戴冠,頭發散著,像剛從牢裡拖出來。
他沒哭,也沒求。隻是抬頭,看蒼梧。
蒼梧手裡握著刀,不是斷念,是另一把,刃口刻著“天律”二字。他抬手,刀落。
血濺在神壇上,沒濺遠,就一灘,暗紅,像隔夜的茶。
厲野的頭滾下來,眼睛還睜著。
蒼梧站在原地,沒動。刀尖滴血,一滴,兩滴,落在白玉磚上,洇開,像墨跡。
鏡中,他轉身,走下台階,腳步沒停。身後,屍首被拖走,血痕拖了三丈遠。
現實裡,蒼梧喉嚨裡擠出一聲,像被掐住的狗叫。他抬手,砸向鏡麵。
骨頭撞上銅鏡,哢一聲,沒碎。他再砸,指甲裂了,血順著鏡框流,滴在腳邊。
第三下,鏡麵裂了。
不是碎,是崩。像老牆皮被雨水泡透,嘩啦一下,整片剝落。
鏡片落地,沒響。地上積著水,是剛才斷河滲的,淺淺一層,映著天光,也映著碎鏡。
血從蒼梧眼眶裡淌下來,不是淚,是紅的,稠的,一滴,兩滴,落在水裡。
沒散。
凝住了。
兩枚鎖,銅的,舊的,鎖身刻著纏枝紋,中間是兩個字——“蒼”“厲”。
鎖扣合著,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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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野醒了。
他沒動,隻是眼珠轉了轉,看那兩枚鎖。血還在流,從胸口,從嘴角,從鼻孔。他伸手,指尖碰了碰鎖紋。
涼的。
“原來……”他聲音輕,像風吹紙片,“我死過千次,隻為等你這一次,不殺我。”
蒼梧沒說話。他撲過去,抱住厲野,力氣大得像要把人揉進骨頭裡。厲野的血沾在他衣領上,洇開一片暗色。他沒擦,也沒鬆。
厲野的頭靠在他肩上,呼吸很淺,像快熄的炭。
蒼梧的袖口,還沾著三日前雷網蹭的灰。現在,灰被血浸透了,變成深褐。
他低頭,看厲野的睫毛。一顫,一顫,像被風吹的蛛網。
厲野沒閉眼。
他盯著蒼梧的下巴,那裡有道舊疤,是小時候被神庭鞭子抽的,沒好全,現在又裂了,滲著血。
“你……”厲野開口,聲音斷了半截。
“嗯。”蒼梧應。
“你……”厲野又停了。
蒼梧沒催。他隻是把厲野的頭往自己懷裡按了按,讓血別滴到地上。
風從斷河岸吹過來,卷著碎骨渣,打在兩人腳邊。有一粒,卡在厲野的鞋帶扣裡,沒掉。
蒼梧的手,慢慢摸到厲野後頸。那裡有道舊傷,是上次被天律鎖鏈勒的,結了黑痂。
他沒碰,隻是用指腹,輕輕蹭了蹭。
厲野閉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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