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鐵匠與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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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梧背起行囊時，天剛蒙蒙亮。
鐵匠鋪的門沒鎖，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得灶灰打了個旋兒，落在那把沒敲完的鐵錘上。
他沒回頭。
黑花裹在麻布裡，貼著後背，沉得像塊鐵。
鎮口的石碑歪了半截，字跡早被雨衝沒了。路邊有棵老槐，樹皮裂成網，底下蹲著個賣炊餅的老頭，見他走過，沒問去哪，隻遞了半塊餅，說：“熱的。”
蒼梧接了，沒說謝，咬了一口，渣掉在鞋麵上。
他走了一天。
夜裡在荒坡上歇腳，生了堆小火，火苗矮，風一吹就抖。他解開麻布，把黑花放在膝蓋上。
花苞還是閉著的，黑得發亮，像塊凝固的墨。
他盯著看。
月光爬上花莖時，花瓣忽然裂開一道縫。
不是開，是裂。像舊紙被指甲掐出的痕。
影子浮出來。
屍坑。
天罰落得無聲，像雪，卻把人燒成灰。
厲野站在他前麵，沒動，也沒喊。
血從他嘴角往下淌，滴在泥裡，沒響。
蒼梧記得自己伸手，想拉他，可手抬到一半，就停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影子一晃，又換。
神庭前，白玉階冷得發青。
蒼梧撕開眉心，血沒流出來，是金線，一縷一縷，像抽絲。
他把那團光，塞進厲野胸口。
厲野沒睜眼，隻說：“別回頭。”
蒼梧閉上眼，再睜開，黑花還在。
他沒哭。
隻是把麻布重新裹緊，係了個死結。
天亮前，他繼續走。
晌午，在一條斷橋邊，他聽見哭聲。
不是嚎，是憋著的，像喉嚨被掐住。
一個少年縮在橋墩下，衣裳破了，左臂有道刀口，血已經乾了，結成黑痂。
懷裡死死抱著一塊玉，碎了三瓣，邊緣還沾著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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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梧站了會兒，沒問他是誰，也沒問追他的人在哪。
他從行囊裡摸出半塊乾糧，扔過去。
少年沒接，隻把玉往懷裡又按了按。
“你這玉，哪來的？”蒼梧問。
少年抬頭，眼圈紅，但沒淚。“神庭的。他們說……”他咽了口唾沫，“說你若歸，厲野必亡。”
蒼梧沒動。
風從橋洞吹上來，帶著水腥，還有點鐵鏽味。
他蹲下，伸手，把那玉簡從少年懷裡抽出來。
玉是舊的，溫的，像人皮。
裂口處，有暗紅的字，不是刻的，是滲進去的，像血乾了又結痂。
他捏住兩片，輕輕一掰。
哢。
玉碎了，成灰。
黑花在他背上猛地一顫。
不是開花，是根紮下去。
地皮裂了。
不是大口子，是細紋，像蛛網，從他腳邊往四麵爬，無聲無息。
裂縫裡冒出黑氣，不濃，不腥，像陳年土裡翻出來的黴味。
蒼梧沒躲。
少年嚇得往後縮，撞在橋墩上，手還抓著破衣角，指甲縫裡全是泥。
黑花的根，從麻布裡鑽出來，黑得發亮，像活的藤，順著裂縫鑽進地裡。
一寸，兩寸，三寸……
地底深處，有什麼響了。
不是轟，是沉。
像一口鏽鐘，被人用指節輕輕叩了一下。
蒼梧低頭，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在動，不是隨他動，是自己在抖。
地縫裡，浮出一縷光。
灰白，像燒剩的紙灰，飄出來，繞著黑花轉了三圈，停在他腳邊。
那光裡，有聲音。
不是人聲。
是風穿過枯骨的縫隙，是雨打石碑的回響，是千萬個名字，被遺忘後，仍不肯散的低語。
“蒼梧……”
他聽見了。
不是喊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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