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影子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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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野睡著的時候，呼吸很輕。
窗縫漏進一點風，吹得床帳晃了兩下。
他左肩的衣料又裂了，還是那道口子，前天補過，線頭沒剪，還翹著一截。
影子從牆角浮出來，沒聲音。
它蹲在床邊，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動作很慢，像怕驚動什麼。
厲野沒醒。
他右手還攥著那塊舊布，邊角磨得發白，紅痕裂了又結，結了又裂。
影子盯著那塊布看了會兒，然後抬手，輕輕碰了碰厲野的手背。
指尖沒碰到皮膚，但厲野的指節，忽然動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厲野在鏡前係扣子。
衣襟上多了一朵花。
白的，五瓣，莖細得像發絲，花瓣邊緣有點卷，像是被風吹過好幾回。
他沒問。
也沒摘。
蒼梧坐在桌邊，手裡捏著半塊冷餅。
餅是昨天剩的，邊角有點發硬。
他沒吃，隻是用拇指摩挲著餅皮，像在數裂紋。
厲野從鏡前走過來，沒看蒼梧，直接坐到對麵。
袖口灰還在，前天在骨廊蹭的，沒撣。
“你昨晚……”厲野開口。
沒說完。
蒼梧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
“嗯。”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不知道。”
“你什麼時候……有了自己的想法？”
蒼梧沒答。
他把餅掰開，一半推過去。
厲野沒接。
桌角有道劃痕，是去年摔杯子留的，一直沒修。
灰落在上麵，積了薄薄一層。
影子從牆角飄過來，站在厲野身後，沒影子的影子。
它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厲野的衣領。
那朵白花，被它別得歪了。
厲野沒動。
他低頭，看那朵花。
花瓣上沾了點灰，是昨夜風帶進來的。
“你不是影子。”厲野說。
蒼梧放下餅，手還停在半空。
“嗯。”
“你是誰？”
“你不敢承認的那部分。”
厲野笑了，笑得有點冷。
“我連實體都沒有。”
影子忽然動了。
它從虛空裡，抽出一朵花。
和衣襟上那朵，一模一樣。
它沒說話，隻是把花別在厲野左襟，位置比剛才正了些。
然後，它抬起手，輕輕吻了吻厲野的指尖。
厲野的左手，猛地一顫。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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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骨的位置，溫的。
不是熱，是溫。
像灶上剛取下的磚，貼在皮肉上，不燙，但暖得讓人想哭。
他沒動。
沒說話。
也沒抽回手。
蒼梧閉上眼。
他眼睛還是白的，像雪化在井水裡。
“你不是影子。”他說，“你是我們不敢承認的，最真實的部分。”
影子沒回應。
它隻是伸出手，十指，輕輕扣進厲野的指縫裡。
厲野沒躲。
風從窗縫吹進來，吹動了床帳，吹動了桌上的灰，吹動了那朵白花的花瓣。
屋外，遠處山野上，神錘化成的白花，一整片，開了。
風一過，花浪起伏，無聲無息。
厲野的呼吸，慢了一拍。
影子的手，涼的。
可它握著他的手，像握著一塊暖玉。
蒼梧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沒看他們。
隻是伸手，把窗框上鬆動的門栓，輕輕推了回去。
吱呀一聲，很輕。
厲野沒動。
影子也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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