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星塵之子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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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下的土還溫著。
蒼梧站得離那株無名樹三步遠，鞋底那點灰沒拍，沾在腳心，走路時會輕微地硌一下。厲野在他左邊，袖口又掉了兩粒灰，落在腳邊，和昨天那撮疊在一起，分不清是灰還是碎石。
樹影裡，有孩子跑過，笑聲沒聲音，隻有風動了一下。
有個嬰兒，躺在樹根盤結的凹處，沒哭，也沒笑。眼睛睜著，瞳孔黑得像沒點燈的井口。皮膚是青白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沒沾一點汗。
蒼梧往前走了一步。
那嬰兒的手，突然抬了起來。
不是亂揮，是精準地，伸向蒼梧的小腹——那裡，有一粒種子，貼著皮肉，不亮，但閉眼就能看見。
厲野動了。
寂滅骨裂出寒芒，像刀刃從袖口滑出半寸，冷光貼著皮膚，沒出鞘，但空氣已經繃緊了。
蒼梧抬手，沒說話，隻是用掌心壓住了厲野的手腕。
厲野沒掙。
他盯著那嬰兒，左手袖口又掉了一粒灰，落在腳邊，和之前那撮疊在一起。
嬰兒的嘴張開了。
沒有聲音。
但蒼梧的耳膜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響，是記憶。
他看見了。
天道殘核碎裂前的最後一刻。
那虛影，高得看不見頂，黑得吞光，像一堵倒懸的牆，朝他腹中的種子伸出手——不是要奪，是想碰。
指尖剛挨上，那虛影的輪廓，就裂開了一道縫。
一滴水，從它眼眶裡掉下來。
沒落地，就化了。
像雨滴撞在火上。
蒼梧的呼吸停了。
厲野的指節，哢地響了一聲。
嬰兒的眼睛，望向蒼梧。
嘴唇動了。
“父親。”
兩個字，輕得像風掃過枯葉。
厲野沒動。
他站著，左手還垂著，袖口又掉了一粒灰，落在腳邊，和那撮灰疊在一起。
蒼梧的眼淚，掉在鞋麵上。
沒聲音。
灰沒動。
樹影晃了晃。
風從東邊來，吹過樹梢，葉子沙沙響，像誰在翻一本舊賬本。
樹根底下，有光在流，不是亮，是暖，像灶膛裡剛熄的餘燼。
厲野低頭，看見自己五歲那年，蹲在灶台後頭，手心攥著一塊糖。紙包著，糖紙是紅的，邊角卷了。他沒吃，藏在棉襖內袋，想等娘回來。
娘沒回來。
他把糖埋在了土裡。
樹影裡，有老人下棋，棋子是石子，落子無聲。
有兩個人抱在一起，影子重疊，像兩張紙貼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蒼梧往前又走了一步，蹲下身。
他沒碰嬰兒，隻是把掌心貼在樹根上。
溫的。
和那天埋花時一樣。
厲野沒動。
他盯著那嬰兒，眼睛沒眨。
嬰兒的瞳孔，還是黑的。
但那黑裡，現在有了一點光。
不是亮，是暖。
像灶膛裡剛熄的餘燼。
蒼梧的鞋尖，那點灰還在。
厲野的袖口，又掉了兩粒。
樹影裡，跑過一個孩子，笑聲沒聲音，隻有風動了一下。
蒼梧的腹部，那粒種子，輕輕跳了一下。
像心跳。
厲野的左手，那縷黑氣，沒散，也沒動，像一根沒點著的線香，懸在半空。
嬰兒閉上了眼。
沒哭。
沒笑。
隻是呼吸，變得很輕。
蒼梧沒起身。
他蹲著，掌心還貼著樹根。
厲野站著，沒動。
風停了。
樹不搖了。
遠處，有誰的鞋底，踩碎了一塊乾土。
聲音很輕。
像誰，輕輕歎了一口氣。
蒼梧的膝蓋，沾了點土。
他沒拍。
厲野的袖口，又掉了兩粒灰。
落在腳邊，和那撮灰疊在一起。
樹影裡，有老人下棋，棋子是石子，落子無聲。
有兩個人抱在一起，影子重疊，像兩張紙貼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風又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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