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時間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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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樹頂端的風不吹，枝葉也不動。歸塵蹲在最高的那根橫枝上，手指摳著樹皮裡一道細縫，縫裡滲出的銀光像凝住的露，不涼，不濕，隻是亮著。
裂縫就在他正前方，像被誰用指甲劃開的一道口子，邊緣不規則，沒有光，沒有熱，也沒有聲音。可往裡看，全是他們。
蒼梧死在厲野刀下，血染了半邊衣襟，眼睛還睜著，嘴角有點往上，像是想笑。厲野跪在他屍體旁，刀插在土裡，手還攥著刀柄，指節發白，指甲縫裡全是灰。
另一個碎片裡，厲野撲在蒼梧身前，胸口被貫穿，血沒流出來，人先化了，灰像雪一樣飄，落在蒼梧臉上。蒼梧沒動，也沒哭，隻是伸手，把那點灰攏進掌心，攥緊了。
再一個，兩人並肩站在一座沒有頂的神殿裡，身上披著金線織的袍，腳下是九界星河。可他們誰都沒笑。蒼梧低頭看手，厲野望著遠方。風從殿外吹進來，吹動他們衣角，吹得風鈴響了一聲，又停了。
歸塵沒動。他隻是把風鈴的絲線從腰間解下來，一根一根，係在自己左腕上。絲線舊了，邊角磨得發毛，係扣的地方還沾著一點乾掉的泥。
“你們是唯一能同時活在所有可能裡的人。”裂縫裡傳來聲音，不是回聲，是同時從四麵八方壓過來的，像很多人在說同一句話，但每個人說的語調都不一樣。
蒼梧往前走了一步。
厲野沒攔他，也沒說話。他隻是把右手從衣兜裡抽出來，掌心朝上，空的。然後他抬腳，往前邁了一步，鞋底三粒泥，右腳兩粒，和昨天一樣。
蒼梧沒回頭，但手往後伸，五指張開。
厲野沒看，但右手也伸了過去，指尖碰上蒼梧的手背。涼的，沒出汗。
“那我們一起。”蒼梧說。
厲野沒答。他隻是把五指插進蒼梧指縫裡，攥緊了。
兩人同時跨進裂縫。
時間裂開。
不是炸，不是碎，是像一張舊紙被撕開，每一道裂痕裡，都有他們在死。
蒼梧撲向厲野，擋下那道光，胸口炸開，血沒濺出來，隻是洇在衣料上，像墨水滴在宣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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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野轉身，把蒼梧拽到身後，自己後背被貫穿，骨頭斷了三根，沒叫，隻是低頭看了眼傷口，然後伸手，把蒼梧的衣領拉正了。
另一個碎片裡，蒼梧舉刀，刀尖抵在厲野喉結上，手在抖。厲野沒躲，閉上眼，說：“你動手吧。”蒼梧沒動，刀尖顫了三下，最後掉在地上，他轉身走了，沒回頭。
再一個，兩人坐在廢墟的石階上，一人一口吃著乾餅，餅碎得掉渣，落在膝蓋上，沒人去拍。風吹過來，卷起一片灰，落在厲野的袖口，他沒擦。
每個碎片，都是死。
每個死，都是為對方。
裂縫外，歸塵的腕上，絲線已經纏了七圈。血從皮下滲出來，順著絲線往下淌，滴在風鈴上。鈴身是銅的，舊得發黑，血一沾上去，就滲進去了，像吸了水的布。
他沒哭，也沒喊。隻是把最後一根絲線係上，打了個死結。
然後他低頭，看自己腳上的鞋。
鞋尖沾了灰，右腳的鞋帶鬆了，係扣的地方磨得發白，線頭快斷了。
他蹲下，沒係，隻是用手指把那根線頭壓進鞋麵的褶子裡。
裂縫裡，最後一幕。
蒼梧和厲野背靠背站著，四周全是碎片，每個碎片裡，他們都在死。可這一次，他們沒動，也沒擋。
蒼梧的左臂斷了，垂著，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沒化成灰，是紅的。
厲野的右腿沒了，從膝蓋以下全是空的，可他站著，沒倒。他用左手撐著地，指節壓進碎石裡。
他們沒說話。
風鈴在歸塵腕上，輕輕晃了一下，沒響。
蒼梧側過頭，看了厲野一眼。
厲野沒看他，隻是低頭，把地上那塊碎石踢開，石塊滾了兩圈，停在蒼梧腳邊。
“你記得嗎，”蒼梧說，“你第一次給我煮粥，糊了。”
厲野沒答。他抬手，用沒斷的那隻手，把蒼梧掉在肩頭的一縷頭發撥回去。
“記得。”他說。
蒼梧笑了，笑得有點歪，嘴角還沾著血。
“那就好。”
裂縫開始合攏。
不是收攏，是像被風吹散的煙，一縷一縷地淡了。每個碎片裡的他們，都在消失。有的化成灰，有的化成光，有的隻是……不動了，像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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