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裂隙中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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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裂隙沒有聲音。
它隻是在那裡，像一道被撕開又沒縫好的舊衣裳，邊緣泛著灰白，像曬褪的麻布。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一點鐵鏽味，還有點像陳年紙灰，但不嗆人。
蒼梧先踏進去。
靴子踩在什麼上麵，軟的，像踩進一堆曬乾的花瓣，又像踩進記憶的灰。他沒低頭看。厲野跟在後頭，右手還插在兜裡，指節抵著那塊碎木，灰沒洗，袖口沾著前天從神庭廢墟帶回來的灰，一點一點，蹭在褲縫上。
殿堂是用記憶搭的。
沒有牆，沒有頂，隻有無數細線，從四麵八方垂下來，纏著人影。那些人影不說話，也不動，隻是抱著，站著，跪著，重複同一個動作——牽手，低頭，吻額，說“我願意”。
一對人神夫婦在中央。
男人穿著褪色的神袍，肩頭缺了一角，像是被什麼咬掉的。女人披著半截紅紗，左腳光著，腳踝上有道舊疤，像被鐵鏈勒過。他們站在一片浮空的石台上，石台底下是無數張臉，全在笑，全在哭，全在無聲地喊著同一個名字。
他們已經說了千年。
每一次，男人說：“我願以神格為契。”
女人答：“我願以魂魄為線。”
然後吻下去。
吻完，時間就倒回。
神袍重新完整，紅紗重新鮮亮，腳踝的疤也消失。
他們又開始說。
厲野看了三秒。
他右手從兜裡抽出來，掌心朝上，一縷黑氣在指縫間遊動，像條剛睡醒的蛇。
“毀了。”他說。
蒼梧沒應。
他往前走，鞋底沾了點灰，沒抖。
他走到那對夫婦麵前，站定。
沒看男人，沒看女人。
他伸手，碰了碰女人的指尖。
那不是幻影。
是凝固的執念，是被天道壓碎後又拚起來的魂絲。
蒼梧的左手，無名指，突然一熱。
他沒動。
厲野的黑氣停了。
女人的頭，緩緩抬起來。
她的眼睛是空的，像兩口枯井，但嘴角在笑。
她沒說話，隻是把右手的銀戒，從指節上褪下來。
戒指沒花紋，沒寶石，就是個圈。
她把它拋了。
不是扔。是鬆開。
像鬆開一根早就該斷的線。
戒指落得慢，像在等什麼。
它穿過時間斷層，穿過記憶的絲，穿過無數對重複誓言的影子，最後，輕輕套在蒼梧的左手無名指上。
蒼梧低頭看。
戒指內圈，刻著兩行字。
不是神文，不是古語，是手刻的，歪歪扭扭，像孩子第一次寫字。
“你若成魔，我便陪你墮天；你若為神，我替你焚律。”
他沒動。
厲野也沒動。
殿堂開始裂。
不是崩塌，是融化。
那些纏繞的絲線一寸寸斷開，人影一具具淡去，像被風吹散的灰。
男人還在說“我願以神格為契”，聲音越來越輕。
女人還在笑，腳踝的疤又出現了，這次沒消失。
蒼梧沒摘戒指。
他抬手，想碰一碰女人的臉。
手停在半空。
女人沒躲。
她隻是輕輕，把額頭，貼在了蒼梧的手心。
一滴水，落在他掌心。
不是淚。是凝固的星屑，涼的，像雪化在石階上。
然後，她散了。
像風鈴的絲線，被風一吹，就沒了。
男人最後說了一句：“林知秋……”
聲音輕得像呼吸。
蒼梧的指節，顫了一下。
厲野忽然開口：“你記得他？”
蒼梧沒答。
他低頭看戒指。
殿堂徹底碎了。
不是爆炸，是化成灰，灰飄起來，像一場遲來的雪。
他們站在原地，沒動。
腳下是虛空，頭頂是裂隙，裂隙外，是萬界邊緣的黑。
厲野的右手，又插回兜裡。
碎木還在，灰還在。
他問：“你信嗎？”
蒼梧沒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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