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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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張龍就醒了。
火塘裡的炭已經滅了，隻剩下一層白色的灰。
拓坐在門口，背對著他，骨矛橫在膝上，一動不動。
紅鳥站在拓的肩膀上，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
“沒睡？”張龍走過去。
“守著。”拓說，“山裡不太安寧，晚上有東西。它們在聽。”
“聽什麼？”
“聽我們的夢。”拓轉過頭來，臉上的紋路在火光餘燼的映照下像活的一樣，“守護者不吃肉。它吃夢。但它不能直接吃。它要先聽。聽到誰在做夢，它就過來。”
“所以你們晚上不睡覺？”
“睡。但不想夢。老人教我們睡覺前清空腦子。什麼都不想。就不會有夢。”
張龍沉默了片刻。“有用嗎？”
“有用。”拓說，“但很難。人總會想事情。一想，就有夢。有夢，就被聽到。”
紅鳥從拓肩上飛起來，落在張龍的手背上，用扁喙輕輕啄了啄他的手指。
“它在說，該走了。”張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已經起來了，承影劍掛在腰間，臉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劍有感覺了嗎？”張龍問。
張謙抽出承影劍。劍刃上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銀白色光芒，很淡，但確實存在。“恢複了一點。不多。”
“夠了。”
張龍把眾人叫醒。杜雪芳從包袱裡取出剩下的紫黑色果子分給大家。小獸趴在地上啃了一根枯木，吃完後打了個響鼻，精神頭不錯。
張建國揉著眼睛走過來，嘴裡嘟囔著：“天還沒亮就要走，這日子比打工還苦。”
“你打過工嗎？”玉華子問。
“打過啊，想當年……”
“走吧。”張龍沒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
拓走在最前麵，骨矛尖端朝前，步伐很快。他對山裡的路很熟悉，哪裡能走，哪裡不能走，哪裡可能有野獸，哪裡可能有陷阱，他都一清二楚。
眾人跟在他後麵，排成一列，沿著一條乾涸的河道向上遊走。河床裡全是灰色的碎石，踩上去嘩嘩作響。
紅鳥從張龍肩上飛起來，落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朝北邊叫了一聲。
“它說還有很遠。”張謙翻譯。
“你越來越懂它了。”杜雪芳說。
“不是懂。”張謙搖頭，“是它讓我知道的。它在腦子裡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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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龍看了兒子一眼。“說什麼？”
“說守護者醒了。它感覺到我們來了。”
所有人的腳步都慢了一下。
“繼續走。”張龍說。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天色終於亮了。
陽光從東邊的山脊後麵照過來，把整個山體染成了金黃色。
但金黃色的範圍隻到山腰為止，山頂以上，籠罩著一層灰白色的霧氣，和之前祭祀場上的灰色物質顏色一模一樣。
“就在那裡麵。”拓指著灰白色的霧氣，“神的身體。在山頂的洞裡。”
張龍低頭看手腕上的指引。熱度比昨天高了很多，但仍然沒有達到之前的強度。說明白澤的肉身確實在山頂，但還沒到。
“上山。”
上山的路比河床難走得多。沒有路，隻有碎石和陡坡。有些地方太陡，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
小獸在這種地形上反而比人靈活，四蹄踩在碎石上穩得很，還時不時回頭看看張謙有沒有跟上。
紅鳥一直飛在最前麵，每隔一段就停下來等他們。
拓走得很快，像是對這條上山的路很熟悉，熟悉得不像是第一次來。
“你上來過？”張龍問。
拓沒有回答。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往前走。
“上來過。”他終於開口說話了，“但沒到山頂。走到一半就被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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