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祭爐中，幼獸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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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獄第七層的風是啞的。
雲棲野蹲在祭壇邊，手指沾了血，在石麵上畫符。血是剛從幼獸胸口剜出來的，還溫著。幼獸沒叫，也沒動，就趴著，四爪蜷在身下，眼睛閉著，像睡著了。它皮毛灰白，看不出品種，尾巴尖兒缺了一小截，像是被什麼咬過。
他沒在意。
九重雷獄裡，靈獸多了去了。有的會叫，有的會咬人，有的會吐毒霧。這隻，安靜，血也乾淨，適合煉。他早習慣了。祭壇邊的銅爐裂了三道縫，爐底積著灰，是前幾批沒煉乾淨的骨渣。他順手把幼獸扔進去，爐蓋一扣，火就起來了。
火是青的，不冒煙，隻悶燒。
他坐在爐邊，拿布擦劍。劍是殘的，缺了半截刃，劍柄纏著褪色的麻繩，繩頭還掛著一粒乾癟的朱砂粒。他擦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在數心跳。爐子發出輕微的“哢”聲，像骨頭在裡頭慢慢斷。
他抬頭看了一眼。
爐蓋沒動。
他低頭繼續擦。
天色暗得早。雷獄裡沒有日頭，隻有頭頂那道裂口，透著一點灰白的光。光斜著照進來，落在他左腳鞋麵上——鞋底沾了泥，乾了，裂成幾塊，像地圖。
爐子突然響了一聲，不是“哢”，是“嗡”。
他沒停手。
第二聲，更沉，像有人在爐底輕輕敲了三下。
他這才抬頭。
爐蓋裂了。
不是炸開，是被什麼從裡頭撐開的，裂口邊緣泛著暗金紋路，像蛛網，又像刻在石頭上的古字。血從縫裡滲出來，不是紅的，是黑的，稠得像瀝青，順著爐腳往下淌，在石地上積了一小窪。
他站起身，劍還拿在手裡。
血沒沾地，就往上飄。
一縷，兩縷，纏上他的手腕，順著袖口往裡鑽。他想甩，沒甩掉。血進了皮肉，不疼，隻是冷，像冬天的井水貼著骨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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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自己手臂。
皮膚下，有東西在動。
不是血線，是紋路。細，密，像藤蔓的根，從腕骨往上爬，繞過肘關節，往肩頭去。他伸手去摸，指尖剛碰到，那紋路就縮了一下，像怕他。
他沒動。
爐子裡，幼獸不見了。
隻剩一團黑影，蜷在爐底，微微起伏。
他走過去，蹲下，伸手去探。
手剛碰到那團影子，天就裂了。
不是雷劈，是頭頂那道灰白光縫，突然裂開一道金線，像有人用刀劃開了天幕。金線裡湧出的東西，不是光，是血。濃得化不開的血，帶著鐵鏽味，混著焦土氣，嘩地灌下來，全砸在他身上。
他沒躲。
血灌進眼睛，灌進耳朵，灌進鼻腔。他張嘴想喊，卻隻吐出一口黑氣。胸口一空，像被人掏了心肺。他跪下去，劍掉在地上，沒響。
他聽見自己骨頭在響。
不是碎，是重組。哢、哢、哢，像舊木頭被強行掰直。
他低頭，看見自己胸口的皮肉在翻卷，露出底下黑焰，不燒，隻遊，像蛇在骨縫裡遊。他想抬手，手抬不起來。他想喊，喉嚨裡堵著東西。
然後，他聽見了。
不是聲音，是貼著耳骨的氣。
“別怕。”
很輕，像小時候娘親在他發燒時，用濕布擦額頭時，嘴裡哼的那句。
他沒娘。
他記得自己是孤兒，三歲被師尊撿回山門，七歲上雷獄，十二歲開始煉獸。他沒養過任何活物。
可那聲音，他聽過。
他想抬眼，眼珠動不了。視野裡全是黑，黑裡浮著一點白——是那幼獸的眼睛。它沒閉，睜著，瞳孔裡有紋，和爐蓋上的一模一樣。
那紋路，正和天道共鳴。
他想笑，沒笑出來。
身體還在崩。左腿先斷的，骨頭從皮裡穿出來，黑焰順著骨茬往上爬。他沒叫，隻是盯著那眼睛。
然後，有什麼東西，從他丹田鑽了進來。
不是血，不是火，是藤。
涼的，細的，纏住他的魂，往裡頭纏。他想掙紮，沒力氣。那藤纏得不緊，卻穩，像老樹根纏住石頭，纏了十年，也纏了十年。
他聽見自己心跳，慢了。
再慢。
然後，停了。
他以為自己死了。
可他還能想。
還能聽見。
那藤在他丹田裡，輕輕動了一下，像在找地方安窩。
他聽見一個聲音，不是耳中，是心裡。
“你睡吧。”
他沒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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