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淵之巔，非人非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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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淵之巔沒有風。
或者說，風來了，但不敢動。它懸在兩人腳邊，像被凍住的灰霧，一寸寸貼著崩裂的仙門邊緣遊走，不敢碰他們的鞋尖。
雲棲野的左腳鞋洞又裂了點，大拇指露在外麵，指甲縫裡卡著泥，乾得發脆。他沒低頭看，也沒動。鹿銜霜站在他右後方半步，黑焰衣裳沒皺，腳底沾著灰，沒撣。右手還捏著那截斷劍，劍柄的爛布鬆了，幾根灰線垂著，隨氣流輕輕晃。
他們沒穿道袍，也沒披魔鎧。身上裹著的，是血乾了之後結成的薄層，暗紅，貼著皮，像舊年貼的符紙，被雨水泡過又晾乾。頭上沒有冠，隻有魂凝成的影，淡得像晨霧散前的那口氣。
腳下，仙門裂成七塊，每一塊都懸著，像被誰隨手掰開的陶罐。頭頂，天道碎成千片，不是金光，不是雷火，是灰白色的碎塊，像老牆皮被雨泡爛了，一塊塊浮在空中，不落，也不動。
遠處，有仙修跪在雲層下，頭貼地，不敢抬頭。有魔將蹲在深淵邊緣，手指摳進岩縫，指甲翻了，血滴下去，還沒落地就化成灰。沒人敢出聲。沒人敢靠近。
風裡有低語，不是聲音，是氣流的顫動，像誰在耳後輕輕呼氣。
“他們是誰？”
沒人答。
雲棲野抬起左手，斷劍在他掌心轉了半圈，劍刃缺了三處，像被牙咬過。他沒握緊，隻是讓劍尖朝下，垂著。
鹿銜霜沒看他。他盯著那截斷劍的爛布，看了很久，才伸出右手，五指張開，輕輕貼在雲棲野的手背上。
魔紋從他腕間爬出來，黑得發紫，像燒焦的藤。靈光從雲棲野臂內滲出，淡青，像舊燈芯燃剩的光。兩股東西纏在一起，不亮，不燙，不響，就在他們十指相扣的地方，慢慢織成一道紋。
不是古經裡的符，不是天道刻的印。就是一道紋。像孩子用炭筆在牆上畫的線，歪歪扭扭，但沒斷。
鹿銜霜開口，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空碗。
“你煉我入道，我便以道為餌，釣你入魔。”
雲棲野沒立刻答。他低頭，看自己右腳的鞋。鞋尖沾了點草屑，是剛才在山下救那孩子時蹭的。草屑還帶著點土腥味，乾了，粘在布上，沒掉。
他抬眼，看鹿銜霜的眉心。魔紋在那裡，像一道舊疤，顏色比從前淡了點，但沒消。
“可你忘了，”他說，“我早就不想飛升了。”
鹿銜霜沒笑。他眼睫垂了一下，像被風吹了下。然後，他輕輕點頭。
天道在雲端顫了一下。
不是雷鳴，不是怒吼。是某種東西，像一根繃了千年的弦，突然鬆了半寸。那聲音沒有傳出來，但仙門裂口的灰霧，抖了一下。
接著，天道開口了。
不是從天上，是從地縫裡，從牆皮裡，從他們骨頭縫裡鑽出來。
“你們……不該存在。”
雲棲野沒動。鹿銜霜也沒動。
他們隻是，十指扣得更緊了點。
雲棲野的袖口，有幾道暗紅的印子，是昨夜給那孩子渡氣時留的，沒洗。鹿銜霜的黑焰衣裳，左肩有一處針腳鬆了，線頭垂著，被風撩了一下，又垂下去。
風又停了。
雲棲野抬腳，往前走了一步。
鹿銜霜跟著，沒說話，也沒看路。他隻是盯著雲棲野的後頸，那裡有道舊疤，是當年在九天雪嶺上，被冰刺劃的。他記得，那時雲棲野沒喊疼，隻把雪蓮塞進他懷裡，說：“你不是魔，是光。”
現在，那道疤還在。
他們走到天淵邊緣。
腳下是虛空，沒有雲，沒有光，沒有回音。
雲棲野側過頭，看了鹿銜霜一眼。
鹿銜霜也看他。
沒笑，沒哭，沒說話。
雲棲野鬆開斷劍。
劍掉下去，沒聲音，像一片落葉被風卷走。
鹿銜霜鬆開手，魔焰從掌心散開，像灰燼，像煙，像一縷沒燃儘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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