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逆命之子，自創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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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淵之巔，風不吹，雲不走。
雲棲野跪在地上，左膝的布料磨出了洞，露出底下一道舊疤，像被火燎過的樹皮。他沒動，也沒抬頭。右手掌心朝上，托著那朵無名之花——花瓣是灰的，莖乾是黑的，根須纏著幾縷斷劍的鏽渣，像被人隨手扔在牆角的舊鞋帶。
鹿銜霜站在他身後三步遠，黑焰衣裳的裂口又開了兩寸，右肋那道滲著暗光的口子，不再流光，也不再疼。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還嵌著天刑柱的灰，沒洗。
雲棲野把花放地上。
花一落地，就往下沉，像掉進水裡，卻沒濺起一滴。
他伸手，從懷裡掏出那滴天道之淚。
金的，圓的，像一粒沒化完的糖。
他沒看鹿銜霜。
鹿銜霜也沒看他。
風停了。
雲棲野把淚滴在花心。
花沒開，沒亮，沒響。
隻是花瓣邊緣，浮出一行字——“記得”。
字是灰的，像舊信紙上的墨跡，被水洇過，又曬乾。
鹿銜霜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沾著天刑柱崩塌時帶下來的泥，黑的，黏的，還帶著點鐵鏽味。他踩在雲棲野的影子上，影子沒動。
他抬起手，指尖劃過自己左胸。
裂口又開了，這次沒滲光，而是湧出一縷黑焰，不燙，不燃，像被壓扁的煙，緩緩飄向那朵花。
花吸了。
花根下的斷劍碑，忽然顫了一下。
碑身刻著的“我恨你”“我等你”“我認得你”，全亮了。
不是光，是顏色。
像褪了色的紅布，被人重新染了一遍，染得比原來還舊。
雲棲野從袖口抽出那截麻繩。
繩結打得亂，是小時候自己打的，沒學會，就那麼胡亂繞了幾圈。
他把繩子一端係在花莖上，另一端，係在自己左腕的舊傷上。
血沒滴下來。
懸著，像一粒不肯落的露水。
鹿銜霜忽然開口：“你疼嗎？”
雲棲野沒答。
他低頭，看自己鞋尖。
泥點還在，是昨天從天刑柱下帶出來的，沒擦。
鹿銜霜又說：“你從來不說疼。”
雲棲野還是沒動。
他隻是把斷劍碑的碎片，一塊一塊，撿起來，擺成一個圈。
七塊。
每一塊都帶著刻字。
他把花放在圈心。
把天道之淚，輕輕按進花蕊。
鹿銜霜蹲下來，和他並肩。
他沒碰花，也沒碰劍。
他隻是把頭，靠在雲棲野的肩上。
雲棲野沒躲。
風，還是沒動。
雲棲野開口：“你記得，那年雪地裡，你蹲在冰崖邊，挖雪蓮。”
鹿銜霜閉了眼。
“你手指被冰刺破了，血沒滴在雪上，被風卷走了。”
鹿銜霜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跑的時候，腳印踩得亂七八糟，像被狗追過。”
鹿銜霜沒吭聲。
雲棲野繼續：“你後來蹲在廊下，揉我頭。我頭發亂，臉臟，眼睛黑得像沒點燈的井。”
他頓了頓。
“你沒說話。”
鹿銜霜睜開眼。
他看雲棲野的側臉。
雲棲野的左耳後，有一道細疤，是小時候被仙門的符紙燙的，一直沒好。
鹿銜霜伸手，想碰。
手伸到一半，停了。
他收回手，從懷裡掏出一物。
不是法器，不是靈寶。
是一塊碎瓷片。
邊角磨得圓了，像是被人天天揣在懷裡，摩挲了十幾年。
他把瓷片，放在花旁。
雲棲野看了眼。
沒問。
他知道。
那是他們小時候，一起摔碎的那隻陶碗。
鹿銜霜說：“你記得，你撿了七片，說要拚回去。”
雲棲野點頭。
“你拚了三年，沒拚好。”
“嗯。”
“你最後說，拚不好，就當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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