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花影不語,魔焰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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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野的唇邊又落了一片花瓣。
不是風刮的。是自己掉的。像灰燼,但輕,像紙屑,但軟。鹿銜霜沒抬頭,掌心還貼著他額角,魔息溫吞,不熱,也不冷,像剛熄了火的灶台,還留著一點餘溫。
那花是野的,白的,五瓣,莖上帶刺,昨夜從坡下采的。采花的人沒說話,隻把花插進雲棲野發間,插得歪,像孩子胡亂別發卡。雲棲野沒動,也沒伸手去碰。他連呼吸都慢了,胸膛起伏像被水浸透的布,一抽一抽,隔好久才動一下。
鹿銜霜的黑焰衣裳,右肋那道裂口又開了。比昨天大些,邊緣發灰,像被火燎過的舊麻布,風一吹,灰煙貼著地皮爬,不升,也不散。他沒管。鞋底還沾著半塊乾泥,是昨夜從天淵裂縫裡帶出來的,裂成三瓣,像三片枯葉,黏在腳踝邊,走一步,掉一點。
他沒換鞋。
天淵之端沒風。但有光。晨光從雲層縫裡漏下來,斜斜照在無名碑上。碑還是灰白,沒字,沒紋,像塊被雨水泡過又曬乾的石頭。千手早收了,隻剩一截石身,立在荒坡上,像塊被遺忘的磨盤。
碑下,土裡還留著幾道歪歪扭扭的線,是孩子用樹枝畫的花。三朵,花瓣都扁了,像被踩過。沒人來抹。也沒人來問。
鹿銜霜忽然開口,聲音低,像砂紙磨木頭。
“……月光涼,風也涼,阿娘說,睡吧,天亮就暖。”
他頓了頓,又說一遍。
“月光涼,風也涼,阿娘說,睡吧,天亮就暖。”
雲棲野沒應。他眼睫垂著,像睡著了。但睫毛尖上,又落了一片花瓣。
鹿銜霜沒停。他繼續往下念,一字不差。聲音沙啞,像喉嚨裡卡著灰。他小時候,雲棲野就這麼哄他。不是歌,是念叨,念著念著,他就睡了。後來雲棲野走了,他再沒聽過。
他念到第三遍,腳邊的灰煙忽然停了。
不是被風吹散,是像被什麼吸住了,一寸寸,往地裡沉。
鹿銜霜沒動。他掌心的魔息,卻暖了一分。
遠處,有腳步聲。
很輕,像踩在雪上。
一個孩子,約莫六七歲,穿著補丁襖,手裡攥著一束野花。花是白的,五瓣,莖上帶刺,和雲棲野發間那朵一模一樣。孩子不敢近前,站在三步外,眼睛盯著雲棲野的臉,又不敢看,隻盯著他發間的花。
“大哥哥,”孩子聲音細,像蚊子,“你懷裡的人,是不是也記得我?”
鹿銜霜沒答。
他沒抬頭,沒轉頭,也沒動。
孩子等了好久,手裡的花攥得更緊了,指節發白。他低頭,腳尖在地上劃了劃,劃出一道淺痕,像那孩子畫的花。
然後,他把花輕輕放在地上。
沒走。
鹿銜霜終於抬了眼。
他看了孩子一眼,又看了那花一眼。
然後,他彎腰,撿起那束花。
手指碰了碰花瓣,薄得透光,像紙,像淚。
他沒說話,把花插進雲棲野發間,插在那朵舊花旁邊。
兩朵並排,一新一舊。
風沒動。
灰煙沒動。
無名碑沒動。
可那朵新花,忽然開了。
不是慢慢開,是像被誰輕輕一吹,花瓣一層層展開,白得發亮,邊緣泛著極淡的光,像月光泡過水。
那光,和天道之淚凝成的那朵,一模一樣。
孩子眼睛睜大了,沒哭,也沒笑,就那麼站著,手還攥著空空的衣角。
鹿銜霜沒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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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雲棲野。
雲棲野的睫毛,顫了一下。
不是風,不是魔息,是自己動的。
那朵新花,在魔紋裡,輕輕晃了晃。
鹿銜霜的手,還貼在他額角。
他沒撤。
孩子沒走。
他蹲下來,把地上那三道歪歪扭扭的花痕,又畫了一遍。這次,花瓣沒扁,畫得整齊了些。
畫完,他抬頭,看了眼雲棲野,又看了眼鹿銜霜。
然後,他轉身,小跑著走了。腳步聲輕,像踩在雪上。
風還是沒動。
灰煙沉在土裡,像被埋了。
鹿銜霜沒動。
雲棲野也沒動。
那兩朵花,靜靜開在發間。
一隻烏鴉落在無名碑頂,叫了一聲。
沒別的鳥應。
它歪了歪頭,飛走了。
碑下,那半塊乾泥,又掉了一片。
鹿銜霜的袖口,沾了點灰。不是黑灰,是灰白的,像曬乾的麵粉。他沒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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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碑過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