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不在，我便成了你曾恨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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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門的人來得無聲。
沒有鐘鼓，沒有符詔，隻有一道影子，從山道儘頭走來，踩著枯葉，鞋底沾著泥，左腳的襪子破了，露出一截灰白的腳踝。
他站在樹下，沒抬頭看那盞最後的燈。
拂塵垂在身側，穗子斷了兩根，一左一右，像被誰隨手扯過。
他穿著舊袍，領口磨得發亮，袖口還沾著一點朱砂——是當年封靈脈時，沾在指頭上的血，洗不掉，就一直留著。
“你這魔物，”他說，“竟敢借他之名，惑亂人間？”
鹿銜霜沒動。
他腳邊放著竹籃，裡頭還剩三顆糖，糖紙皺著，油漬發黃。他沒看師尊，隻從籃裡摸出一顆，剝開，遞過去。
糖紙沒丟，他捏在手裡，指節發白。
師尊沒接。
他盯著那顆糖，像盯著一塊燒紅的鐵。
“他臨死前，”鹿銜霜說，“說你當年封他靈脈，是因為怕他成魔後，會殺你。”
風從樹縫裡漏下來，吹動幾片落葉，打在師尊的鞋麵上。
鞋底裂了，泥乾在縫裡，像蛛網。
師尊沒答。
他喉結動了一下，沒咽下去，也沒吐出來。
鹿銜霜繼續：“他沒恨你。”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點，像怕驚著什麼，“他隻說，‘若師父能哭，我就原諒你了。’”
師尊的手，抖了一下。
拂塵從指間滑落，砸在枯葉上，沒響。
穗子斷口處，有根細線，還連著，晃了晃，沒斷。
他低頭看那拂塵，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眼，看那盞燈。
燈芯小得像呼吸，一縮一縮，像在等誰。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像話，“你怎會知道？”
鹿銜霜沒答。
他轉身，魔絲從指節纏上手臂，黑裡透紫，像幾根細繩勒進肉裡。
他沒看師尊，隻抬手，掌心燃起一簇火。
不是烈焰，是灰的，冷的，像爐膛裡最後一點餘燼。
“現在，”他說，“我替他問你——你，哭過嗎？”
師尊沒動。
他站著，像一截被風刮了十年的枯枝。
衣角沾著灰，袖口的補丁歪了，針腳是雲棲野小時候縫的，他記得，那年雲棲野偷了他一盒針，說“師父的針太鈍，紮不進布”。
他忽然跪下去。
膝蓋砸在土裡，沒響。
他沒哭出聲，眼淚卻一滴一滴，砸在鞋麵上。
泥點被浸濕，暈開，像墨跡。
他抬手，想擦，手卻抖得厲害。
最後，他隻是把臉埋進掌心，肩膀一聳一聳，像被風壓彎的草。
魔焰在他身後燃起，不燙，不亮，隻輕輕籠著，像曬太陽。
那火，沒燒他，沒燒樹，沒燒地，隻繞著師尊的影子，一圈，一圈，纏上去。
樹上的燈，忽然亮了一瞬。
不是變大，是變穩了。
像有人輕輕吹了口氣，把快滅的燭火，扶正了。
師尊的魂，開始散。
不是炸開，不是崩解，是慢慢淡了，像墨水滴進水裡，一縷一縷，往上飄。
他沒掙紮，沒喊，沒求饒。
隻是跪著，頭低著，眼淚還在流，但嘴角，好像，輕輕翹了一下。
那縷魂，沒升天，沒入地。
它飄向心核之樹，繞著樹乾，輕輕一觸。
樹皮上，一道舊刻痕，忽然亮了。
是雲棲野七歲那年，用樹枝刻的——“師父，糖甜不甜？”
魂光滲進去，刻痕裡的字，慢慢變了。
變成：“師父，你哭了嗎？”
師尊的身子，越來越淡。
拂塵落在地上，穗子斷口處，那根細線，終於斷了。
他整個人，化作一縷微光，像一粒灰，飄進樹心。
樹，靜了。
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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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葉不再動。
連那盞燈，也熄了。
鹿銜霜站著，沒動。
他低頭，看手裡那顆糖。
。丟沒也，吃沒他，黃發漬油，著皺紙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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