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你用命換我清醒，我用永恒換你安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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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銜霜推開門，沒帶風。
門軸吱呀一聲，像是老了十年。他站在門檻上，鞋底還沾著前日從魔域廢墟帶回來的灰泥，乾了，裂成小片，每走一步，就掉一粒在門檻上。
屋裡沒點燈。柴堆在角落，灰是冷的。雲棲野蜷在那兒，像一截被遺忘的枯枝。魂光很淡，幾乎看不見，隻在呼吸時微微顫一下，像燭火快滅前最後那一下抖。
他手裡還捏著半截草環。草是去年秋天采的，曬得發黃，編到一半就停了。指節還彎著，沒鬆開。
鹿銜霜沒喊他。也沒碰他。
他脫了外袍，搭在門邊的木樁上。袖口磨得發毛，左肩還沾著一點血漬，是三天前從天道殘核裡撕出來的，沒洗。他坐在對麵，離雲棲野三尺遠，正好能看見他睫毛的影子，落在臉上，像一道沒畫完的線。
他閉上眼，從胸口抽出一縷光。
不是魔氣，不是魂力，是記憶。血祭那夜的火，燒得他骨頭都發燙。他記得自己跪在冰地上，手裡的刀砍了七次，才砍斷那根命線。每一次斷，雲棲野就咳一口血，血滴在雪裡，像梅花，開得慢，滅得快。
他把那些記憶一縷縷抽出來，不急。像剝繭，像拆舊線團。每抽一縷，那光就暖一分，不刺眼，不灼人，隻是溫的，像曬過太陽的棉被。
他把光輕輕鋪在雲棲野身上。
光沒化，沒滲，沒融。就那麼貼著，像一層薄霜。
他沒說話。
屋外風鈴響了。不是風。是有人在想他。鹿銜霜知道。他沒抬頭。他隻是把腳邊的鞋脫了，左腳的鞋底裂了道縫，裡頭卡著半片枯葉，是昨天在銅鏡邊撿的。他沒抖，也沒摳，就那麼擱在地上。
時間沒走。也沒停。
他數過七百三十二次風鈴響。數到第七百三十三次時，他低頭，看見雲棲野的指尖，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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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抽搐，不是痙攣。就是輕輕一蜷，像小時候在雪地裡，想抓一把雪，又怕冷，縮回去的樣子。
鹿銜霜沒動。
他沒笑，沒喊，沒撲過去。他隻是把頭低得更低，下巴抵在膝蓋上，聲音輕得像怕驚了灰：
“你睡得太久。”
他頓了頓。
“我怕你忘了，我有多想你。”
雲棲野的唇，動了。
沒聲音。沒氣音。隻是微微張開，又合上。像在吞一口沒咽下的水。
然後，他吐出兩個字。
無聲的。
但鹿銜霜聽見了。
“……霜。”
他沒應。
他隻是伸手，從柴堆底下摸出那個草環——是雲棲野去年編的，沒送出去，一直擱在底下。草已經脆了，一碰就斷。他沒修，也沒扔。他隻是把它拿起來，放在自己掌心，輕輕摩挲。
風鈴又響了。
這次是三聲，連著。
屋外，一隻烏鴉落在窗台，嘴裡叼著一根新枯枝。它沒叫，隻是把枝放下來，歪著頭看了眼屋裡，然後飛走了。
鹿銜霜沒看它。
他把草環放回雲棲野手邊，指尖碰了碰那半截沒編完的草，輕輕一壓，斷了。
他沒再編。
他隻是把雲棲野的手，輕輕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雲棲野沒醒。
但他的手指，慢慢，慢慢，勾住了鹿銜霜的拇指。
像小時候，他發燒，半夜攥著鹿銜霜的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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