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你不在了，可我終於敢，不再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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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銜霜站在宇宙儘頭，手裡捏著那個草環。
草環是去年春天編的，草莖還帶著點青，編到一半斷了，他沒扔，用線頭繞了三圈，係了個死結。後來草乾了，顏色發灰，摸起來像舊布條。他一直帶在身上，放在左袖袋裡，貼著皮膚。沒給過誰，也沒打算給。
他低頭看了眼手背。那道疤還在，白得發亮，像結了霜的鐵皮。風從背後吹過來，不冷，也不熱，就是吹。他沒動，也沒抬頭。
他把草環舉起來，對著那片光。
那光沒有形狀，沒有顏色，像一堵牆，又像一扇沒關的門。它不亮，也不暗，隻是在那裡，像一塊被遺忘的補丁，縫在宇宙的破口上。
他鬆了手。
草環沒掉。它懸著，像被什麼托著。然後慢慢散開，草莖一根根斷了，不是燒，不是化，就是斷了，像枯枝被風一碰就碎。每斷一根，就飄出一點光，細得像塵，輕得像呼吸。
光點飛出去，不快，也不慢。有的貼著星體表麵滑過去，有的鑽進葉脈裡，有的沉進露水裡，有的落在一塊石頭上，石頭上刻著三個字：雲棲野。
光點沒停。它們穿過廢墟，穿過殘破的銅鏡，穿過風鈴裡那枚孤零零的銅片，穿過無數個無名庭，穿過那些跪著、站著、蹲著的人，穿過他們說過的“對不起”和“謝謝你”。
沒人看見。沒人知道。
鹿銜霜沒回頭。他站了太久，膝蓋有點僵，鞋底還沾著昨天在魔域廢土踩的泥，乾了，裂成小塊，掉了一粒在腳邊。
他往前走了一步。
身後，銅鏡裂了。不是碎，是裂，一道細紋從鏡麵正中爬開，像被指甲劃過。鏡框上的鐵皮卷邊，有一處被磨得發亮，是以前有人天天靠在上麵，蹭的。
風鈴停了。那枚銅片，再沒響過。
花海在遠處，一片一片地倒。黑花不謝，但顏色褪了，從黑變灰，從灰變白，最後像雪一樣，無聲地化進土裡。沒人去撿，沒人去問。花種是魔域的，但花根，是鹿銜霜親手埋的。
他走得很慢，像在等什麼。
可他沒等。
他走到光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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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沒動。他也沒動。
時間沒走，也沒停。隻是空氣裡，忽然多了點別的東西。
不是聲音。
是氣息。
像有人在遠處，輕輕吸了口氣。
接著，又一聲。
再一聲。
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很多很多。
有小孩在笑，聲音很輕，像紙片被風卷著走。
有老婦在歎，尾音拖得長，像爐火快滅時的餘響。
有魔修在低語，詞句聽不清，但語氣像在說“原來你也在”。
有炊煙，從一座燒剩的仙門廢墟裡飄出來，一縷，細得像線，歪歪扭扭，升到半空，停了。
這些聲音，沒有來源，沒有方向，從四麵八方來，像風，又不像風。它們不吵，不鬨，隻是存在。
鹿銜霜閉上眼。
他沒說話。
他站著，沒動。
袖口灰撲撲的，洗不淨，也不洗。他低頭看了眼，手指無意識地蹭了蹭，灰沒掉，反而沾得更牢。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
光還在。
他抬起手，不是去碰，而是輕輕放在胸口。
那裡，有東西在動。
不是心跳。
是魂光。
雲棲野的魂光，從他胸口滲出來，像水汽，像舊棉被捂出來的汗味，像草屋裡那道貼著牆根遊的氣。
它不說話。
它隻是，跟著他。
鹿銜霜終於開口。
聲音很輕，像怕驚了什麼。
“好。”
他邁了進去。
光沒吞他，沒燒他，沒拉他。
他走進去，像走進一扇沒鎖的門。
身後，銅鏡徹底裂成兩半，倒在地上，鏡麵朝上，映著一片空蕩蕩的天。
風鈴的銅片，掉在地上，滾了半圈，停在一塊碎石旁。
花海全白了，像下過一場雪，但雪沒化，隻是靜著。
遠處，一個小孩蹲在廢墟邊，手裡捏著一朵白花，花心還沾著一點灰。他抬頭看了眼光消失的地方，沒哭，也沒喊，隻是把花輕輕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了。
鞋底沾著泥，走三步，泥掉一粒。
鹿銜霜沒回頭。
他走進光裡，不是為了找他。
他走進去，是為了成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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