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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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呼喚薑傲霜聽見了，與他反應完全相同，也是臉微微一紅，但眼色卻多出幾分調皮來。
篝火在林間空地燃得正旺，火花伴著劈啪的聲響不斷向上竄起，將兩人身側的枯草映出一層朦朧的金紅色光暈。
夜風穿過樹梢，帶動火焰微微傾斜，暖意便一波波地撲到他們身上。
薑傲霜坐在火堆東側，雙手擱在膝上，微微側過頭就這麼看著姬逸塵。那雙鳳眸在火光裡泛著亮，像盛了滿天的星子，卻又透出一股逼人的靈氣，叫人不敢久視。
姬逸塵察覺到這道注視，耳根先熱起來，連忙輕咳一聲，借著整理衣袖的動作偏開視線，暗暗深吸一口氣，才逼著自己臉上那層燙人的緋紅緩緩褪去。他垂下眼簾，盯著火苗舔舐木柴的姿態，好半天才找回平穩的聲氣。
火光在他們之間跳動著，映在白衣上忽明忽暗。
姬逸塵抬起頭，目光從火焰移到遠方幽暗的樹影，開口時語調已恢複如常的鎮定。
“尊上的陰謀尚未完全揭開，薑炎的殘餘勢力仍如暗處的毒蛇，不知何時會撲出來咬人。四大宗門之間的信任已被一場場流言撕出裂痕，彼此猜忌的種子既已種下，想要拔除怕要費一番功夫。往後的路，荊棘密布，凶險萬千，該怎麼一步步走下去，我心裡還沒有理出清晰的脈絡。”
他說到這，稍稍一頓，轉過頭來，目光沉靜地落在薑傲霜臉上。那目光裡沒有猶豫，反倒帶著一種愈磨愈亮的光芒，像是經過方才那番掙紮後最終沉澱下來的堅定。
“但我始終信著一件事，那就是隻要我們同心協力，彼此交付後背，任他什麼陰謀詭計，也總有拆穿的一天。修真界的安寧，不是靠一個人撐起來的，是靠我們一步一步，用劍、用血、用信任守住的。”
薑傲霜聽完這話，嘴角緩緩揚起，眼中那片熾熱像是被火焰引燃，灼灼發亮。他微微點頭，聲音不重，卻字字落在實處。
“好，都聽你的。”
她停了停，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磨舊的繡紋，語氣裡添了幾分沉甸甸的認真。
“往後的風浪再大，隻要你在前頭，我就不會退後半步。無論什麼難關，我站在你身邊，陪你一並扛。”
這句話落在夜風裡，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漣漪無聲地蕩開。兩人都不再說話，隻盯著麵前那堆篝火。
火星子時不時爆開，拖著細長的光尾飛入夜色，旋即熄滅。柴薪燃燒的香氣混著草木的潮潤彌漫開來，暖意包裹著他們，可各人心裡翻湧的念頭卻比火焰更燙。
姬逸塵垂著眼，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身側飄去。
紅衣少年盤腿坐著，火光將那張臉映得輪廓分明，眼角眉梢殘留著一貫的張揚，可嘴角那抹弧度又透出幾分難得的溫馴。
紫雲巔上第一次見麵時，薑傲霜霜華劍從天而降，紅衣獵獵，眉目間滿是少年人的驕狂，開口便與自己針鋒相對。
可後來巴蜀密林裡並肩斬殺妖獸時，那人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卻又果斷而沉穩；皎湖月夜，小舟漂在銀波之上，彼此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笑聲驚起水鳥撲棱棱飛遠；洛陽城外生死關頭，薑傲霜滿身是血卻還啞著嗓子說“你先走，別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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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樁樁、一件件，像珠子般串起來，在姬逸塵心中結成一條堅韌的繩。
這份情愫早已不知不覺地越過了同伴的界限，落在一個他不敢輕易命名的位置上。那是心與心的貼近，是彼此作為對方前後背的眷戀，是明知道前路難行卻仍舊不願放手的執拗。
薑傲霜也在偷偷看他。
這白衣少年端坐如鬆，側臉被火光勾勒出一道清俊的弧線，睫羽低垂時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周身那份溫潤的氣質在夜色裡愈發鮮明，偏又隱約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力道。
他看著看著，心口便湧上一陣熱，緊跟著卻又被一股涼意壓了下去。因為他比誰都清楚，自己身上的秘密絕不能戳破。若是有人知道薑氏少主是個女兒身，這消息傳出去，按照族規，輕則被逐出家門，從此流落江湖無處容身；重則連累父親在族中抬不起頭，家主之位受到動搖，整個薑氏都可能被卷入爭權奪利的旋渦中去。
一想到這裡，他便指尖微微發涼，喉嚨像堵了團棉花，連吞咽都變得困難。
所以，他不敢想以後。他和姬逸塵之間將來如何，他心裡一片茫然，像站在濃霧裡看對岸的燈火，知道那兒亮著，卻不知道橋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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