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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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卯時三刻開始變大的。
夏天的雨向來如此，來時毫無征兆，去時不拖泥帶水，走得乾乾淨淨。
可這一場雨卻不同，它裹著山風從西南方向壓來，像一匹浸透了鉛水的灰布，沉沉的覆在長安與衡嶽之間的連綿丘陵之上。
蘇清鳶醒過來的時候，洞裡已經積起了沒過腳踝的濁流，水麵上浮著斷枝和不知從哪兒卷來的枯葉。
她抬起右手，指尖觸到左肩那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傷口邊緣翻出慘白色的肉，雖被她自己用靈力勉強封住出血，卻已開始泛起不祥的暗紫色，顯然，帶有煞毒侵蝕的痕跡。
她咬了咬牙，將掌心貼在潮濕的岩壁上借力，這才勉強撐起上半身，這一動作，她也才發現自己的左腿不知何時被石縫給卡住，小腿外側已經磨掉了一大片皮肉，裙褲被血漬糊成了硬殼。
她深深吸口氣，可每呼吸一次，都能感到從骨頭縫裡傳來的鈍痛，讓她戰栗不已，差點就沒站穩腳跟倒了下去。
待重新站穩，她慢慢的，用手肘一寸一寸的挪移，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從洞中爬了出來。
這時，洞口外已是天光大白，雨幕將遠處的山脊線揉成模糊的青灰色，山澗中暴漲的水流轟隆作響，裹挾著泥漿與碎石朝低窪處奔湧而去。
她認出了澗邊那株被雷劈去半邊樹冠的老楓，聽父親說起過，那是長安與衡嶽的界標之一。
看著那株樹，她心裡一緊，這就意味著她昏迷之中被洞中的濁流衝出了將近三百裡，早已遠離靜心崖，也遠離了黑衣人暗樁最密集的區域。
她心中先是掠過一絲慶幸，隨即又被更深的寒意吞沒。
她被衝走這三百裡，那些追兵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們為何遲遲沒有現身？
想來想去，她覺得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們一定是在等，等她耗儘最後一絲氣力，等她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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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麼，總算是爬出來了，既然爬出來了，好像還沒有追兵，那就趕緊離開這裡，找一處安全之地再做打算。
於是，她扶著身側的一個小樹的樹乾勉強站了起來，又撕下內裙一角將小腿外側的傷草草包紮了一番，然後朝著東南方向一瘸一拐的挪動。
泥濘的山道，她每走一步都留下深陷的腳印。淅淅瀝瀝的雨聲掩蓋了她的喘息，卻掩蓋不了她身後那道若有若無的氣息。
從她踏出山洞的第一步起，她就覺得那道氣息像一根極細的蛛絲，不遠不近的懸在她的後頸，斷斷續續的，若隱若現的。
她數次猛然回頭去看，隻看見雨幕中搖曳的樹影，再無他物。
可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那些黑衣人就在某棵樹的背後，或者是某塊巨石的陰影之下。
不過事實也如此，那些黑衣人一路跟著她，又不打擾她，就像貓戲弄垂死的老鼠一般，並不急於收網，隻是慢慢壓著她的心理防線，一寸一寸收攏圍獵的圈。
這一日，她逃到了一廢棄的獵戶木屋處，見四下沒有動靜，也不像近期有人收拾過的樣子，於是，她決定停下來休息休息再走。
就這樣，她坐在屋前的木樁上，呲牙咧嘴的查看著自己的傷口，隻是輕輕一撩撥，就痛得她倒吸了口冷氣。
等重新整理好傷處後，她慢慢的挪進屋裡，這才發現，那屋頂上瓦已塌了大半，屋子的四壁有多處漏洞，還透著風，屋角處已積著齊膝的荒草。
她慢慢合上那扇歪斜的木門，背靠著牆癱坐下來。雨水從頭頂破洞中漏下，滴在她的額角上，又順著鼻梁滑入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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