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涼的磚麵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少主……少主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記得……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被撕裂的布條，每說幾個字便哽住一次。
“我怎麼會……我怎麼會朝您揮劍……”
是呀，要不是被薑浩控製失了心智，他怎麼會朝著一直指點提攜自己練劍的少主揮劍呢？
當他再抬起頭看薑傲霜時，臉上已經糊滿了淚水和方才濺上去的血漬，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目光卻不敢再落在薑傲霜的傷口上，又低下頭來，隻死死盯著地麵那一道道拖拽的痕跡，那是他被煞氣操控時生生用靴底在石磚上磨出來的，深的地方幾乎嵌進了半寸。
這期間，不遠處另外幾名弟子也相繼從昏迷中醒轉。
他們清醒的過程大同小異。先是眼神從混沌變得清明，然後低頭看見自己手中的兵刃和自己周遭那些被破壞的桌椅、歪倒的燈架、以及家主薑烈被按在床榻上時掙紮間扯落的帳幔，便都像被兜頭一盤冰水給潑中了脊梁一般。
一個年輕弟子認出自己手中的短刀刺穿了門板，門板裂縫處還卡著一角衣料，那衣料是薑傲霜今日穿的那件暗紅外袍的袖口邊緣撕裂下來的。
他望著那角紅衣，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反複了好幾次，最後隻擠出一句極輕的“我都乾了什麼……”，便再也說不出話來，隻將臉埋在掌心裡，指縫間滲出的淚水沿著手腕又淌進袖口。
另一個修為稍低的小弟子醒得更晚一些。
他睜眼時發現自己的虎口被煞氣反震得裂開了口子，兩手全是血，而那傷口旁邊還沾著幾縷灰白的頭發。
他怔怔地盯著那幾縷頭發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慢慢轉動僵硬的脖頸，當他看見他的家主薑烈正靠在床頭的側影，家主的麵色比平日更加蒼白，鬢角有幾處明顯被人抓扯過的淩亂，再看自己手裡那幾縷灰白頭發的顏色，與家主鬢邊的銀絲完全吻合。
這弟子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般癱坐在原地，張著嘴發不出聲音，眼眶裡的淚先於他的意識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淌進嘴角，他嘗到了鹹澀的味道，才終於發出一聲低啞的，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嗚咽。
“啊……”
他抬起沾滿自己虎口血的手，往自己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巴掌聲在逐漸安靜的議事廳中響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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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的弟子從煞氣的控製中掙脫出來，他們三五成群地跪在地上，靠在牆邊，有人抱住自己的頭低聲抽泣，有人將兵器推得遠遠的像是怕再碰到，有人反複摩挲著自己方才砍傷過的桌椅桌腿，像是在確認那些木頭的裂痕真的隻是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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