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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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寅時的更鼓已經敲過，薑傲霜便沒再堅持，薑貢見他終於肯休息了，立刻幫著他寬衣扶他上床，等他躺下後轉身把他剛脫下來的衣服放在一側的衣架上，又轉回來替他捏了捏被角後輕腳輕手的退出臥房，順手將門輕輕帶上。關門的時候，門軸轉動發出極輕的一聲“吱呀”後合攏，於是，將廊下的燈籠光完全隔絕在外。
室內，隻剩下床頭的案幾上那盞未熄的銅燈，燈芯被薑貢剪得很短，焰苗微微跳動著，向外投出很小很小的一圈昏黃的光暈，照亮了床榻上半邊被褥的輪廓和薑傲霜擱在錦被外麵那隻尚未完全放鬆的手。
床上的薑傲霜著一件雪白的中衣，看得到的傷口有新有舊，都被薑貢重新包紮過，乾淨的白布條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象牙色。當然，最裡的寢衣從小都是他自己換，從不讓外人抽手，連從小跟著他一起長大的薑貢都是除了看見知道是白色的，其餘什麼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門軸轉動的聲音影響到他，他並沒有立刻就睡去，一雙眼睛是睜著的，還瞪得很大，目光定定地望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沒有承塵，隻有幾道木梁橫亙著，梁木的紋理在微弱燈光的映照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褐色紋路，有的像流雲，有的像散開的枝杈，可他的目光並沒有看清楚那些，而是穿過那些紋路望向了更遠的地方，仿佛看到了洛陽城外的某處，看到了長安的方向，看到了那個此刻不知身在何方的人。
薑貢本已走到門外，可他回頭一看，又看到屋裡的燈光還太亮，怕擾著薑傲霜安歇，於是，他又折回來將案上的銅燈撥暗了些。
等撥暗了燈光準備抽身離開，出於本能的不放心，可一轉頭，他一眼就瞧見薑傲霜那雙睜得大大的眼睛，手上撥燈的動作頓時卡住，直直的停留在燈的上方不知如何放下。
他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少主六歲那年他七歲，便開始在他身旁服侍，說是跟著他練功，實則是保護他。
多年來，他見慣了少主打坐時入定的專注，練劍時淩厲的鋒芒，處理族務時沉穩的決斷，卻也見慣了他在夜深人靜時這樣望著某一個方向出神的樣子。
但這時的瑕想，他覺得不一樣。
遊曆前，他哪怕是望著某個方向出神，眼睛裡也是有光的，但遊曆回來後，每當這個時候，他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光，有時還充滿了憂鬱，讓人心疼不已。
薑貢還明白一件事，原來，他看去那個方向是家主主院臥房那邊，那是少主擔憂他父親的傷勢；如今那個方向，明顯偏了一些，好像朝著長安，還可能是朝著他心目中的靜心崖，朝著那個白衣身影曾經出現過的每一處地方。
薑貢無聲地歎了口氣，將燈盞擱回案上，在旁邊的小凳上坐了下來。
“少主，”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像是怕驚碎什麼般的輕，因為眼前這個人，他明白。
“我知道您這是擔心姬少主，也想見到他。可如今這情形，我怕他也是自身難保。”
他頓了頓，搓著手，小心翼翼的揀著組合著措辭，生怕說錯了話。
“若他真能幫到咱們，那他不是早該來了嗎？就如上次那般，咱們洛陽出事時他頭一個便趕到了。這回都過了這些天了，他還是沒有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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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在這裡停了一下，他知道這句話的分量，也知道少主聽了之後心裡會泛起什麼樣的漣漪，可他更清楚這些話得有人說出來，還得在恰當的時候說出來才好。
為了緩和剛才那幾句話對少主的影響，他將半截燭火在手中轉了一圈，停頓了片刻後又繼續說道：“所以，看來咱們如今能依靠的，隻有咱們自己了。”
聽到這話，薑傲霜的目光終於從天花板上收了回來，落在薑貢那張被燈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臉上。
他沒有立刻回話，隻是將枕邊那隻微涼的玉枕往內側挪了挪，讓自己躺得更平一些，又扯過錦被來蓋住自己胸口以下的身體，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喃喃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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