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二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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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漢被女兒那雙猩紅的眼睛和手裡明晃晃的鐮刀逼得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土牆，退無可退。
這輩子他都沒見過這樣的王金蘭。
在他眼裡，這個大女兒一直是家裡最聽話的“物件”。胖，笨拙，話少，讓他打就打，讓他罵就罵，像一頭隻知道低頭拉磨的驢。可今天，這頭驢突然亮出了獠牙，那股子要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狠勁兒，竟讓他這個一家之主心裡發毛。
“你……你拿把鐮刀對著你爹，不怕人笑話？”王老漢色厲內荏地吼著，聲音卻明顯虛了，“老子是你爹！老子讓你嫁人是為你好！那李瘸子雖然腿腳不好，可家裡是磚房，五十塊彩禮能救這個家！你這點出息，讀再多書有什麼用？還能讀出金疙瘩來？”
“金疙瘩？”王金蘭冷笑一聲，手中的鐮刀在昏暗中泛著冷光。她往前逼近一步，沉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屋子裡回蕩，“爹，你為了五十塊錢就把我往火坑裡推，你這不叫救家，這叫賣女求榮！”
她想起前世，為了供李衛軍讀書，她退學後先去了鎮上的磚窯乾活，那雙細嫩的手磨得全是血泡。後來又跟著省城招工的人去去了省城做工，她省吃儉用，把大部分錢都寄給了他，最後卻換來他功成名就後的一杯毒酒。
這一世的王老漢，雖然可惡，卻還沒到前世李衛軍那種喪儘天良的地步。但這份愚昧和自私，同樣令人作嘔。
“我告訴你，想讓我嫁，除非我死！”王金蘭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你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去領人。我這就去喝鹵水，我死了，看誰還敢娶一具屍體！”
說著，她作勢就要往屋外衝。那裡放著家裡醃鹹菜的缸，裡麵常年備著劇毒的鹵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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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漢嚇壞了。八十年代的農村，雖然重男輕女，但真鬨出人命，尤其是女兒為了拒婚自殺，這可是要動搖一個家族根基的大事。不光會被人在背後戳斷脊梁骨，就連兒子的親事都要黃。
“站住！”王老漢吼道，氣勢全無，隻剩下慌亂，“你……你給我回來！這事以後再說！”
王金蘭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王老漢：“沒有什麼以後再說。從今天起，我的事，誰也別想插手。這書，我讀定了。”
“不嫁可以，可這書……哪是咱們讀得起的呀！”王老漢開始哭窮。
“你放心，我讀書不花家裡半毛錢，學費我會自己掙。”王金蘭的鐮刀依然指著王老漢。
“淨說傻話，你一個女娃去哪掙錢？”王老漢隻當她在說氣話。
“這你別管，能不能掙錢上學是我的事。但你休想再把我賣了去供你那個廢物兒子！”
“唉！造孽啊！”王老漢知道此時來硬的不行，隻能佯裝無奈。“隨你吧，就當我沒生你這個閨女。”
“這可是你說的，現在就找村長寫個斷親書。”王金蘭步步緊逼。
“斷個屁！你聽說過哪家閨女和老子斷親的！行了，行了，你也別鬨了，不嫁就是了。”王老漢知道再逼也逼不出個啥來，於是扭頭出去了。
王金蘭跟到門口，見他在院口跟李媒婆說了什麼，李媒婆一臉不悅地走了。
王金蘭沒再說話，拎著那把鐮刀，轉身走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破屋。
清晨的冷風夾雜著泥土的氣息撲麵而來。王家所在的村子還很安靜，遠處傳來幾聲雞鳴狗叫。王金蘭站在院子裡，看著這破敗的一切：漏風的屋頂，歪斜的籬笆，還有那頭瘦骨嶙峋的老黃牛。
等等，前世的記憶裡這時候家裡沒有牛啊，哪來的牛呢？
王金蘭想不通，雖然重生的小說她前世也沒少看，可這事兒真發生在自己身上，她一時還是有點整不明白。
難道她重生的地方不是自己曾經真正生活的地方？不然怎麼解釋此時她爹還活著？可周圍的景象與記憶中又別無二致，難道是時空出BUG了？
王金蘭邊在光禿禿的田埂上走，邊思考著這一切。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粗糙肥大的手，掌心因為常年勞作已經有了厚厚的繭子。體重超標帶來的沉重感,讓她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沼裡跋涉，但這具身體裡，燃燒著一具經曆過死亡、背負著仇恨與野心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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