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滿，你去通知托兒所，所有三個月前換的棉墊子，今天全部撤掉。用舊的換上去也行，不能讓孩子繼續接觸。”
“好。”
“另外。”
蘇喬看向門口。
“通知陸星辰的家長，讓團團今晚不要去托兒所的活動室，明天早上先來醫院做個檢查。”
秦嵐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看到蘇喬的臉色，沒有開口。
顧懷遠站在一旁，把手裡的處方箋轉了兩圈。
“蘇喬，紅星縣第二藥材站已經注銷三年了，一個注銷單位的名字出現在兩個地方，一次是廢紙簍裡被撕碎的病曆上，一次是給托兒所供貨的入庫記錄上。”
蘇喬抬起頭看著他。
“所以這不是一張病曆的事。”
顧懷遠把處方箋收回口袋，聲音壓得很低。
“你打算查到哪？”
蘇喬把出診包挎上肩。
“查到孩子們不再睡在那堆東西上麵為止。”
她推開門出去。
走廊儘頭，李主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飄出一股茶葉味和低低的說話聲。
蘇喬沒有停，腳步均勻地從那扇門前經過。
她聽到裡麵錢誌遠的聲音，隻漏出來半句。
“……那批貨是兩年前的事了，跟她查的對不上……”
蘇喬的腳步沒有變化，拐進樓梯間，下了樓。
對不上？
她手裡攥著出庫單，日期寫得清清楚楚。
三個月前調撥，兩年前入庫，三年前注銷的單位。
一個已經不存在的藥材站，怎麼在注銷之後還能往供銷社入庫貨物？
要麼入庫記錄是假的，要麼注銷本身有問題。
蘇喬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刺得她眯了下眼。
羅建軍的自行車靠在門口的梧桐樹下，他正蹲在地上拿樹枝逗一隻野貓。
“蘇醫生，回衛生所？”
“不回，先去供銷社。”
羅建軍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把自行車推過來。
“供銷社這會兒還沒下班，趕得上。”
蘇喬跨上後座，手插在出診包裡捏著那張出庫單的邊角。
風吹過來，帶著初秋乾燥的土腥氣。
她閉了一下眼，腦子裡把時間線重新排了一遍。
三年前，紅星縣第二藥材站因賬目問題注銷。
兩年前，一批標注來源為該站的貨物入了供銷社的庫。
三個月前，這批貨以處理積壓的名義調給了軍屬托兒所。
同一時期，區醫院病案室裡出現了蓋著同一個章的用藥記錄，隨後被人割走，又在廢紙簍裡撕碎。
一條線，兩頭紮在醫院和供銷社。
中間串著一個已經死了三年的名字。
自行車在土路上顛了一下，蘇喬睜開眼，供銷社灰撲撲的招牌已經出現在前方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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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跳下車，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羅哥，你在外麵等著，我進去問兩句話就出來。”
羅建軍點頭，把自行車支好，又蹲下去找了根草葉叼在嘴裡。
蘇喬推開供銷社的木門，櫃台後麵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撥著算盤珠子記賬。
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喲，蘇醫生，買東西？”
“不買東西，找周大成。”
胖男人往裡間努了努嘴。
“老周在後頭盤貨呢，我給你叫？”
“不用，我自己進去。”
蘇喬繞過櫃台往裡走，後麵的庫房門敞著，一個瘦高個男人正踩著梯子清點貨架最上層的罐頭。
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看見蘇喬，手裡的罐頭差點沒拿穩。
“蘇，蘇大夫？你怎麼來了？”
蘇喬站在庫房門口，沒往裡走。
“周大成，三個月前你簽字調了一批棉墊子給軍屬托兒所，這事你記得吧？”
周大成從梯子上下來，用圍裙擦了擦手，眼神往左右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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